会议结束以后，苏曼宁在走廊里叫住陆川。
“陆科长，海源数据如果不退出，瀚星希望获得同等尽调机会。”
“先提交正式投资意向。”
“今天下午就会送到。”
苏曼宁笑着说道：“澜桥能够通过一家境外委托方进入，瀚星作为真正的投资机构，应该更符合你们的审核标准。”
陆川听出她是在试探自己是否会照顾澜桥。
“只要条件相同，审核标准就相同。”
“那我就放心了。”
苏曼宁离开以后，梁世川也走了过来。
“陆科长，东岳同样会提交一份合作方案。”
陆川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梁总也突然对海源数据感兴趣？”
“东岳准备建设产业园，本来就需要数据和金融服务。”
梁世川笑道：“既然瀚星能看，东岳也不能连桌都不上。”
一家原本准备退出的企业，因为几份被删除的旧文件，突然引来了三家大型集团的关注。
海源数据的价值，显然已经不再只取决于它现在的业务。
推进会结束的第二天早上，一篇关于江南产业并购基金的文章开始在本地财经圈流传。
文章标题十分醒目。
《地方产业基金是否正在为北辰退出项目买单？》
内容主要围绕东澜智造展开。
文章提到北辰关联基金即将到期，江南产业并购基金却准备在这个时候进入。
其中还引用了几段所谓金融发展科内部审核意见。
“地方基金承担风险较高。”
“关联基金退出安排需要重点核查。”
“目前不宜确定排他性合作对象。”
这些话的确出现在金融发展科的正式比较意见中。
可文章故意省略了北辰方案能够稳定企业主体、保留员工和避免银行抽贷等内容。
读起来就像金融发展科已经认定，北辰准备利用地方基金接盘自己的风险资产。
方柏川拿着手机跑进办公室时，脸色十分难看。
“陆科长，咱们的内部材料被人发出去了。”
陆川看完文章以后，没有马上下结论。
“先核对内容来自哪个版本。”
陈嘉禾很快将文章截图和金融发展科的几份文件进行对照。
文章使用的措辞，来自博览会闭幕前形成的正式比较意见。
这份文件只报送过市政府办公室、局领导和几家相关市属平台。
北辰、瀚星和东岳也分别拿到过与自身项目有关的部分。
完整版本的接触范围并不算小。
“能不能通过排版或者表述判断是谁泄露的？”陆川问道。
陈嘉禾摇了摇头。
“文章没有直接放文件截图，只摘了几句话，暂时看不出来。”
“那就先查文件流转。”
陆川说道：“谁收到过完整版本，谁又向下转发过，全部列出来。”
话音刚落，裴宗岳便亲自来到了金融发展科。
他没有像以前一样面带笑容，进门以后直接将手机放在陆川桌上。
“陆科长，北辰需要一个解释。”
“这篇文章不是金融发展科发布的。”
“我知道。”
裴宗岳压着情绪说道：“可里面引用的内容来自你们的内部意见。”
“现在外面都在传，江南市金融管理局已经认定北辰利用地方基金接盘。”
“东澜智造的银行和供应商也开始询问情况。”
“如果金融局确实作出了这个结论，请正式发文；如果没有，就应该马上澄清。”
陆川认真看着他说道：
“金融发展科从未认定北辰存在接盘行为。”
“内部意见只是列出三种方案的风险和条件，也明确说明北辰方案有助于稳定企业经营。”
“那就请你们公开说明。”
裴宗岳语气明显重了几分：“北辰可以接受正常审核，却不能接受政府部门的内部材料被人选择性泄露以后，还让企业自己承担影响。”
“澄清会发。”
陆川说道：“但澄清内容只能说明金融发展科没有形成认定，相关项目仍在尽调。”
“不能为了平息舆论，直接写成北辰方案不存在任何风险。”
裴宗岳盯着他看了一会。
“陆科长，外面不会替你区分没有形成认定和仍在核查。”
“北辰现在需要的是明确态度。”
“明确态度就是，文章不代表金融发展科意见。”
陆川没有退让：“至于项目风险是否存在，需要等尽调结果。”
两个人说话时，罗向东和薛文博也赶了过来。
罗向东先看完文章，随即说道：
“局办公室马上起草情况说明。”
“强调网传内容不属于金融局发布，金融发展科尚未对任何投资方案形成排他性推荐或者否定意见。”
薛文博看向陆川。
“后半句可以写成，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北辰利用地方基金处理自身风险项目。”
陆川想了片刻，才说道：
“可以写目前没有形成相关结论。”
“没有证据证明，容易被理解成已经完成核查，只是没有发现问题。事实上，尽调还没有结束。”
薛文博皱了皱眉。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市场预期，不能每一句话都只考虑字面准确。”
“正因为要对外发布，才要准确。”
陆川解释道：“今天说没有证据证明，明天如果尽调发现关联交易存在问题，外面会反过来问金融局为什么提前替企业背书。”
罗向东沉默片刻，最终说道：
“按照尚未形成相关结论来写。”
“同时说明项目仍在正常尽调，任何机构不得利用未经授权的内部材料误导市场。”
裴宗岳听完，虽然仍旧不算满意，却也没有继续争论。
情况说明还没有发出，苏曼宁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陆科长，既然东澜智造项目已经出现这么大的信息争议，瀚星认为应该暂时停止基金方案，先完成独立尽调。”
“苏总，文章内容不是金融发展科结论。”
“我知道。”
苏曼宁语气十分平静：“可文章里的风险确实存在。现在消息已经传开，继续按原计划推进，只会让所有人觉得江南市在替北辰稳定项目。”
“瀚星会把意见正式发过来。”
紧接着，东岳控股也联系了金融发展科。
梁世川没有要求暂停基金，却明确表示东岳不会在风险争议解决以前参与任何联合投资安排。
三家集团很快利用同一篇文章，提出了完全不同的要求。
北辰要求澄清和继续推进。
瀚星希望借机暂停北辰方案。
东岳则趁机与基金保持距离，突出自己的直接收购计划。
下午，东澜智造又传来消息。
几家供应商要求提前结算货款，原本正在讨论续贷的银行也暂缓了内部审批。
一篇文章已经开始影响企业的实际经营。
陆川看着桌上的舆情材料，终于意识到，泄露文件的人并不只是想让北辰难堪。
对方是要把原本还在谈判的项目，强行推到必须立即作出选择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