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队长看了一眼桌上的证据，随即压低声音说道：
“原始材料我必须带回去登记，手机和存储卡也要按程序封存。”
“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要再私自调查嘉盛冷库，更不要接触视频里的人。”
温鹿溪冷笑：“然后等着这些材料再次失踪？”
许队长的语气重了些：“温记者，我知道你不信任华宁区，可你们现在去冷库就是送死。”
“这些人敢在金澜国际关闭消防系统，敢对芳姐动手，也敢控制陈守义，他们可不是普通的企业人员。”
陆川点了点头：“我明白。”
许队长看了他一眼。
以他对陆川的了解，知道陆川并不会真的停下来。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资格继续提供帮助。
离开旧客运站之前，许队长叫住了陆川。
“手机里的视频，我们技术人员刚才已经做过现场备份。”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正式备份要跟原始材料一起移交，但温鹿溪是材料所有人，她刚才用自己的手机拍过屏幕，这件事我没看见。”
说完之后，他便带着两名刑警径直离开。
温鹿溪站在候船大厅门口，看着他们的车渐渐远去。
“他这是让我们自己查？”
“他也没有其他办法，接下来只能靠我们了。”
陆川看向手机里的嘉盛冷库画面，失去公安支持之后，他们手里没有强制调查权，也不能随便进入私人仓库。
可那批货还在流动，只要每个月十五号的规律没有改变，下一批货很快就会出现。
今天正好是十三号。
距离下一次发货，只剩下了两天的时间。
……
嘉盛冷库注册在华宁区临港物流园。表面上主要经营进口食品仓储和酒店食材配送，实际控制人叫魏庆仓，是个在江南市做了二十多年酒水生意的老板。
从工商资料上看，这家公司和曹九霖没有任何关系。
可温鹿溪调查后发现，嘉盛冷库的物业管理和安保服务全部由华曜旗下公司负责。
冷库近几年还先后发生过三次消防处罚，一次是违规改变仓储用途，一次是消防通道堵塞。
而最近的一次，则是仓库内私拉电线和违规充电。
但每一次处罚之后，嘉盛冷库都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整改，复查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温鹿溪坐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头发随意扎成了一个马尾。
她已经换下了昨晚那条黑色长裙，只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衫和短裤，两条修长的腿盘在身前。
陆川走进房间时，她正叼着一根棒棒糖敲键盘。
“陆科长，你进女孩子房间之前都不知道敲门吗？”
陆川看了一眼还开着的房门：“是你让我直接进来的。”
“我只是说门没锁。”
“有区别吗？”
“当然有，敲门是礼貌问题。”
温鹿溪说完之后，又把电脑转向了陆川。
“我查到嘉盛冷库的货运车了。”
屏幕上是一份车辆违章信息和几张街头监控截图，嘉盛冷库名下一共有九辆冷藏货车，可偷拍视频里出现的那辆白色冷藏车却不在公司备案名单里。
温鹿溪通过车身上的旧广告贴纸，查到了这辆车以前属于一家叫海鹭酒业的公司。
海鹭酒业半年前已经注销，可车辆没有报废，反而一直在七码头和嘉盛冷库之间活动。
“海鹭酒业的法人呢？”陆川问道。
“去年就死了。”
温鹿溪调出一篇很短的社会新闻。
海鹭酒业法人刘炳海，四十三岁，去年冬天驾车坠入江中，警方认定为疲劳驾驶导致的交通事故。
事故发生两个月后，海鹭酒业注销，公司原来的仓库和车辆则被嘉盛冷库低价接收。
温鹿溪冷哼一声：“不出意外，又是死人。”
陆川忍不住皱眉，曹九霖控制的很多生意似乎都喜欢把真正承担责任的人放在最外层。
人活着的时候替他办事，一旦出了问题，只要解决了人，所有的线索也就断了。
陆川继续翻看资料：“视频里的两个人查到了吗？”
“查到了，那个瘦高男人叫程秉舟，华曜实业运营总监。”
温鹿溪把一张照片调了出来。
程秉舟四十岁左右，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脸上很少有笑容。
公开资料里，他主要负责华曜实业的酒店和停车业务。
可温鹿溪查到，这个人早年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工作，后来因为替客户制作虚假账目被吊销资格。
离开事务所之后，他便跟了曹九霖。
“这个人负责钱和账。”
“那光头呢？”
“洪彪。”
温鹿溪调出另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洪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身材极其魁梧，左边胳膊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
“他以前是华宁区一家拳馆的教练，后来因为把人打成重伤坐过四年牢。”
“出狱之后就一直跟着曹九霖，华曜安保最早的一批人全是他带出来的。”
陆川看着这两张照片，程秉舟替曹九霖收钱、做账、处理公司关系。
洪彪则替他处理那些不愿意配合的人。
一个精明，一个能打。
两个人一个站在明面，一个藏在暗处，几乎包揽了曹九霖手下所有见不得人的事情。
“咱们现在怎么办？”温鹿溪问道，“公安那边已经断了，嘉盛冷库又是私人场所，咱们进不去。”
陆川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嘉盛冷库的消防处罚记录看了一会才说道。
“他们最近一次复查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
“复查结论是谁出的？”
“华宁区消防救援大队和临港物流园联合验收。”
陆川微微皱眉，既然上个月才完成过整改，市应急管理局没有理由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马上重复检查。
就算陆川强行过去，嘉盛冷库也有足够时间转移东西。
“咱们先不进去。”
“那干什么？”
“看车。”
陆川指着白色冷藏车：“视频里这辆车从七码头运货到冷库，之后货物才会被重新包装，分散送到各家夜场。”
“只要它还在跑，咱们就能顺着它找到真正的进货地点。”
第二天晚上，陆川和温鹿溪便守在了七码头外面。
他们没有使用公务车辆，温鹿溪从报社借来一辆已经开了很多年的旧轿车，车身上还贴着一家婚庆公司的广告。
两个人将车停在路边，隔着一片废弃空地盯着海鹭酒业原来的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