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白色冷藏车才缓缓开了出来。
温鹿溪立刻发动汽车跟了上去。
“你跟车行不行？”
陆川有些怀疑的看着她。
“陆科长，你要是不会夸人可以不说话。”
“我只是怕你跟丢而已。”
“我上大学的时候专门跟过两个月偷拍出轨的调查公司，这点距离还不算什么。”
“你一个新闻专业的学生为什么会去调查公司？”
“为了挣学费啦。”
温鹿溪说话间已经放慢车速，隔着两辆出租车跟在冷藏车后面。
她的技术的确不错，既没有靠得太近，也始终没有让目标离开视线。
冷藏车并没有直接前往嘉盛冷库，而是先拐进了华宁区旧货运站。
仓库后门停着两辆没有车牌的小货车，几名工人迅速开始转运纸箱。
陆川用望远镜看了一眼，纸箱上的外文标签还没有撕掉。
里面既有进口洋酒，也有高档雪茄和一些小型电子产品。
这些货物没有进入正常的海关监管仓，也没有任何中文报关标识。
温鹿溪拿起相机连续拍了几张。
“这是走私货？”
“至少来路不正常。”
陆川说道：“正常进口商品进入销售渠道之前必须有完整的中文标签和相关手续，他们半夜在旧货站换包装，显然不想让人知道原来的来源。”
两个人正说着，仓库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吗，正是程秉舟。
他站在路灯下面，没有参与搬货，只是看了几眼现场，随后便朝着陆川他们停车的方向望了过来。
隔着一百多米，陆川看不清他的眼神，可程秉舟也没有马上离开。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到一分钟，一辆黑色越野车便从货运站另一侧开了出来。
温鹿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们是不是发现咱们了？”
“开车。”
她没有犹豫，立刻发动车子离开，黑色越野车也随之跟了上来。
温鹿溪连续转过两个路口，对方始终没有离开。
“坐稳了。”
她猛的踩下油门，旧轿车直接冲进了前方的夜市街。
这里两边都是烧烤摊和小吃店，路上挤满了行人，越野车不敢开得太快，只能隔着十几米跟在后面。
温鹿溪趁机拐进一条狭窄巷子，巷子里停着不少电动车，越野车根本开不进来。
可车刚停下，后面就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声音。
赫然是洪彪骑着一辆黑色摩托车冲进巷子，他没有戴头盔，光头在路灯下十分显眼。
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洪彪瞬间从车后抽出了一根钢管，加速追了上来，抬手便朝驾驶室的车窗砸了下去。
温鹿溪猛的低头，直到钢管砸在车顶，发出一声巨响。
陆川一把抓住方向盘：“往前开！”
“前面是死路！”
“撞开那排塑料围栏！”
旧轿车冲过巷子尽头，直接撞开了施工围栏，车轮从尚未完工的人行道碾了出去。
摩托车来不及转向，撞上路边堆放的沙袋，车身猛地侧翻。
洪彪从地上滚了一圈，很快便重新站了起来，只能站在巷子口，脸色阴沉的看着轿车离开。
温鹿溪一直把车开到了市中心，确认后面没人跟着才停了下来，而她的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
“陆科长，我觉得你之前说得对，这次的确是我准备不足。”
陆川看了一眼被钢管砸凹的车顶。
“现在知道害怕了？”
“怕肯定是怕。”
温鹿溪靠在座椅上喘了口气，随后又看向相机。
“不过照片还在。”
她把相机抱在怀里，脸上重新露出了一点笑意。
“至少这次没有白跑。”
温鹿溪拍到的照片很快便被放大处理，纸箱上的标签虽然有些模糊，但仍能看出货物原产地和产品编号。
这些货物如果正常进口，除了关税和消费税之外，还要经过标识检验和正规流通程序。
嘉盛冷库的人却在旧货运站直接更换包装，显然是在逃避监管。
更关键的是，陆川在其中一张照片里看见了一个蓝色的塑料封签。
封签上印着几个很小的字，江盛国际物流。
温鹿溪查了一上午，终于找到了这家公司。
江盛国际物流是省城一家规模不大的货运代理公司，主要业务是承接保税区和沿江港口之间的集装箱运输。
公司法人三年前就已经变更，现在的实际负责人，正是程秉舟的妹夫。
“这下总算连上了。”
温鹿溪把工商关系图放到桌上：“境外货物先通过江盛国际物流转到七码头，再由海鹭酒业的旧车运往货运站和嘉盛冷库，最后换包装送进夜场。”
“所有公司表面上都和曹九霖无关，可每一层都能绕到程秉舟身边。”
陆川没有立即露出笑容，毕竟这些资料能够证明几家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却还是不能直接证明它们走私。
他们拍到的也只是半夜换包装的现场，如果对方解释成临时仓储或者进口商品分装，依旧存在推脱空间。
最关键的是，他们需要拿到货物的报关信息和仓库里的真实库存。
“西仓三号是什么意思？”陆川问道。
温鹿溪摇了摇头：“旧货运站一共有七个仓库，没有哪个叫西仓。”
“嘉盛冷库呢？”
“那里倒是分东西两个区域，但公开平面图里只有一号库和二号库，没有三号。”
陆川把旧手机里的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视频拍摄的仓库内部十分宽敞，墙上装着冷库保温板，地面还有一条黄色叉车通道。
可嘉盛冷库对外登记的主要业务是食品和酒水仓储，仓库里储存洋酒并不违法。
真正需要隐藏的，肯定不只是那些纸箱。
当天晚上，温鹿溪才通过自己以前认识的一名货运司机，弄到了一张临港物流园内部的简易地图。
那名司机没有提供任何证言，他甚至不知道温鹿溪在查什么，只是以为她在做一篇物流园专题报道。
地图显示嘉盛冷库的西侧还有一栋废弃厂房，厂房原本属于海鹭酒业，后来产权已经并入嘉盛冷库，可在物流园的消防和租赁台账里，这栋厂房依旧标记为闲置状态。
“应该就是这里。”
陆川指着地图上的西侧厂房：“所谓西仓三号不是第三个冷库，而是海鹭酒业以前的三号仓。”
温鹿溪思索道：“可是咱们昨天跟车的时候，白色冷藏车最后进的是嘉盛冷库正门，没有去西边。”
“所以重要的货不会跟普通货一起走。”
陆川把照片里的小货车放大。
“旧货运站负责重新分货，大部分洋酒和雪茄送到嘉盛冷库，再按酒店和夜场订单配送。”
“真正不方便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则由这些没有车牌的小货车送进西仓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