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坐下后才说道：“熊老消息还挺灵通。”
熊守义摆了摆手：“白龙沟就这么大，从村口到村尾也没几步路，你们来茶社的路上村里小孩都能看见。”
姜舒窈没有绕弯，直接开门见山：“熊老，我们想看熊家理事会的账。”
熊清岚正在倒茶，手上动作这才停了下来
熊守义随即抬头看向姜舒窈：“姜处长，你们昨天刚抓了熊万山，今天就要看理事会的账，这步子迈得未免有点太着了急。”
姜舒窈说道：“矿洞账本里有理事会往来款，宋知夏老师提供的学生名单也涉及理事会借款，既然理事会在白龙沟承担助学救助和困难借款，就应该把账说清楚才是。”
熊守义没有立刻回答，熊清岚则是把茶放到两人面前，轻声说道：
“姜处长，理事会有对外公开的公益账，那个你们可以看，至于村民之间的互助借款和族内往来账，涉及很多家庭隐私，没有正式手续，我也不能直接拿出来。”
陆川看着她：“熊小姐说得挺熟。”
熊清岚没有生气，反而很认真地解释道：“我说得熟，是因为这几年来问账的人不止你们，镇里来过，县里民政也来过，看完公益账就走。”
“至于互助借款他们一般不碰，因为一碰就会扯出很多家庭矛盾。”
熊守义这时候也说道：“清岚，把公益账拿给他们看吧。”
熊清岚从柜子里取出一本蓝色封皮的账册，随后放到桌上。
姜舒窈翻了几页，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这本账做得确实太干净了，像是专门给外人看的一样。
陆川也翻了几页，忽然问道：
“熊小雨家当年借的钱在这本账里吗？”
熊清岚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公益账里没有借款。”
“那在哪本账里？”
“互助账。”
“互助账在哪里？”
熊清岚没有回答。
熊守义则是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语气沉了下来：
“陆组长，你问到这里就够了，互助账涉及族内借款，没有手续谁也不能看。”
姜舒窈说道：“熊老，十五岁的孩子因为家里借款被送去县城酒店，这已经超出族内事务了。”
熊守义脸色终于不好看了。
“熊小雨的事我听说过，她父母签了字，她本人也愿意去县城学点手艺，你们现在听宋知夏说几句话就把这事定成逼迫，这对熊家公平吗？”
姜舒窈没有马上顶回去。
她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熊守义脸上，过了片刻才开口：
“熊老，既然你说熊小雨是自愿，那我们见她一面，把话从她本人嘴里听清楚，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熊守义把茶杯慢慢放回桌上，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
“她现在已经成年，在县城工作，你们真想找她自己去县城找，我不会拦。”
“但有句话我要提前说清楚，熊小雨父母还在白龙沟，她家里欠过理事会的钱，日子本来就不好过，你们别一问话就把人逼到墙角，最后闹得她爹娘在村里抬不起头。”
陆川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随即问道：“她现在在哪上班？”
熊守义没有回答，旁边一直在倒茶的熊清岚随即才说道：“云水阁酒店。”
姜舒窈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云水阁是熊万贵的地方？”
熊清岚把茶壶放回托盘，语气依旧很客气：
“姜处长，云水阁明面上是一家公司在经营，万贵叔早些年投过钱，县城里的生意牵扯很多股东，不能说谁投过钱那里所有人就都归谁管。”
陆川把桌上的公益账往前推了推。
“熊小姐，这本账里没有熊小雨家的借款记录，她家当年借了多少钱，利息怎么算，后来她去云水阁以后工资怎么抵，这些账都在哪里？”
熊清岚微微皱眉，脸上的表情终于没有刚才那么自然。
熊守义则是直接沉下了脸。
“陆川，你问得有点过了，村里的互助借款涉及家家户户，不是你们来一趟白龙沟，坐在茶社里喝两口茶就能随便翻出来看的。”
陆川平静的说道：“熊老，我现在只是问账在哪里，没有说现在就要翻。”
熊守义哼了一声：“问也得有分寸，理事会的钱很多都是族里人凑出来的，有人孩子上学借过，有人老人看病借过，也有人办丧事借过，你们一查，村里那些欠过钱的人全都会慌，到时候他们不敢怪你们，只会怪熊家没有替他们遮住脸面。”
姜舒窈听得脸色越来越冷。
“熊老，你这话说得倒是体面，可如果这些借款最后把他们逼得妻离子散，那又该怎么算？”
熊守义的脸色更为难看：
“姜处长，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白龙沟这个地方外面的企业进不来，政府项目也少，村里人要吃饭，总得有人给他们安排活。”
“熊家有砂场，有运输队，有宾馆饭店，愿意拉村里人一把，你知道这些年多少人只能靠这个才活下来吗？”
陆川没有接他这套话，只是继续说道：“那就让我们见熊小雨，她如果说自己是自愿的，这条线我们自然会重新判断。”
熊守义盯着陆川看了很久，才慢慢说道：
“你可以去见，她愿不愿意说那是她自己的事，至于理事会的借款底册我还是那句话，没有正式手续的话，我什么都不会给你们。”
姜舒窈还想继续开口，陆川却先站了起来。
“那今天先到这里吧。”
姜舒窈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也明白过来。
再问下去也没有意义。
熊守义把话已经说死了，没有手续就不给账。
而这里是守义茶社，不是审讯室，强压只会让熊家把事情往宗族内部事务上引。
熊守义也没有留人，只是端起茶杯，淡淡的说道：
“陆组长，姜处长，一路顺风。”
这话听着像客气，可落在两人耳朵里，却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没错，陆川可以断定，熊守义的威胁要不了多久就会落实，这也就意味着留给陆川的时间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