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半个小时后乔睦的电话就打到了沈清漪的办公室，而沈清漪接完电话后也是第一时间抬头看向陆川：“明天上午，市政府要召开关于北辰的专题会。”
方远愣了一下：“竟然这么快？”
沈清漪则是淡淡的说道：“北辰和临江新区都坐不住了，当然会第一时间动手。”
陆川则是看着桌上的证据目录，反而慢慢站了起来。
“那正合我意。”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政府会议室内的会议规格甚至比昨天更高，除了市政府办、市发改委、财政局、国资委和金融监管局之外，临江新区、临江城投、江南发展银行，还有北辰金融港项目公司的人全都到了。
北辰那边更是副总裁廖承霖和项目事业部副总段榕洲亲自出动，而陆川看见廖承霖的时候，对方也正好看了过来。
廖承霖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看不出半点慌乱，而邵敬之依旧坐在主位开门见山：
“今天咱们这个会不谈态度，只谈事实，北辰金融港项目是不是存在融资材料真实性风险，各方都可以开诚布公。”
会议室里的气氛立刻变得凝重起来，邬景曜率先开口：“邵市长，临江新区坚决支持市政府核验，但我还是要强调一点，北辰金融港是新区的重点项目，也是江南市优化产业结构的重要抓手，核验工作一定要注意尺度，不能让外界误解成市里对项目本身失去了信心。”
这话听起来很漂亮，但说白了还是想用重点项目压住调查，因此沈清漪很快开口：“邬主任，核验项目风险和否定项目不是一回事，如果一个项目靠材料不清往前推，那才是真正损害市里的发展信心。”
邬景曜脸色僵硬，廖承霖这时候才微笑着接过话题：“沈处长这个说法我们理解，北辰也愿意配合市里的核验工作，不过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所谓内部邮件和早期纪要只是项目团队讨论过程中的中间稿，不能代表北辰的最终决策。”
段榕洲也立刻说道：“没错，当时我们的项目推进中确实有过不同测算口径的讨论，但最后正式报送银行的材料都是经过合规审查的。”
唐慕白听到这里才直接冷笑，而段榕洲则是立刻皱眉看向了他：“这位同志在笑什么？”
唐慕白抬头说道：“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段总这话说得实在是太方便了，我想请问一下，即然中间稿不算正式决定，正式稿又不披露中间的问题，那请问那批工业配套资产的原用途限制和加固成本，最后到底在哪份正式材料里披露过？”
段榕洲脸色微微一变：“这属于评估方法差异，不一定要单独披露。”
唐慕白直接把一份材料推到了桌面上：“请回答我的问题，如果只是评估方法差异的话，为什么北辰内部会专门形成配套资产收益测算口径调整说明？如果这份说明不重要的话，为什么又会出现在银行授信附件的目录里？”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廖承霖脸上的笑容也很快褪去。
庄晓澄也接着开口：“关于我们昨天封存的材料里，临江城投、北辰项目公司和银行三方目录都能对应到这份说明问题。”
秦栎坐在旁边虽然紧张，但还是把准备好的表格递了上去。
“另外，城投那边也有一份补充说明落款时间和电子档案上传时间存在明显差异，后续需要进一步核实形成过程。”
穆延昌的脸色瞬间一变：“秦同志，这个话可不能乱说，档案上传时间和文件形成时间有差异很正常，不能说明材料有问题。”
秦栎明显有些紧张，但很快他又咬着牙说道：“所以我没有对问题定性，只是建议核实而已。”
方远也没有放过银行那边，他直接看向冯岱青：“冯经理，我想确认一下，江南发展银行近期是否要求过北辰金融港项目公司重新提交提款条件说明？”
冯岱青表情有些僵硬：“这是银行内部正常的风控复核……”
“和内部流程无关。”方远打断了他，“我只问有没有这件事而已。”
冯岱青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能点头：“确实有过。”
方远继续问道：“那为什么要他们重新提交呢？”
冯岱青额头上也冒了冷汗：“主要是因为项目配套资产收益测算口径这部分，需要进一步说明。”
方远立刻看向邵敬之：“邵市长，这就说明银行自身也认为原材料里的收益测算口径需要补充说明，并不是我们服务中心单方面提出风险。”
这句话一落下，会议室里的局势几乎彻底倾斜，邬景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穆延昌低头不语，段榕洲则不停翻着手里的材料，却始终找不到能立刻反驳的口径。
廖承霖终于开口：“各位领导，北辰从来没有逃避核验，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重大项目推进过程中有材料补充和口径完善都很正常，如果因为几个经办层面的表述就上升到专项调查，会不会过于严厉了？”
陆川这时候才缓缓抬头：“廖总，这可不是几个经办层面的表述而已，毕竟这么多环节都能互相对应，如果这还只是经办层面的表述，那我想问一句，什么才算项目层面上的风险？”
廖承霖的眼神已经有些冷冽了下来，可陆川并没有退缩，而是接着说道：“北辰当然可以解释，也应该做出解释，但解释应该在材料被封存之后，在市政府组织的专项核查里解释，而不是在今天这个会上还是想着要把问题压下去，这不是面对问题该有的态度。”
会议室里不少人都抬起了头，沈清漪看向陆川，眼神里闪过了一丝赞许。
邵敬之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陆川同志说得有道理，有问题就要查，有风险就要核对，这才是市里的一贯态度。”
“反过来说，谁也不能因为项目太大，就觉得程序可以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