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敬之说话之后，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邬景曜的脸色更为难看，穆延昌也紧低着头，半天都没开口。
廖承霖则是紧皱眉头，他本来以为今天这个会最多也就是市里敲打一下，让北辰回去补几份说明，再把口径做得漂亮一点而已，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陆川他们竟然准备得这么齐全，更没想到邵敬之的态度竟然会那么强硬。
这样一来，就等于是正式把北辰金融港的问题项目摆在了桌面上，让北辰这帮人再也无法推诿下去。
叶砚秋很快开口：“按照邵市长的意见，市政府办会形成会议纪要，各单位下午五点前确认参会内容，没有实质性意见就按程序印发下去。”
段榕洲脸色微变，下意识的看向了廖承霖，而廖承霖同样没有说话。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再反对已经没有意义，市政府办一旦决定出纪要，专项核查组势必会成立，而北辰后面还能活动的空间就会被压得更为狭窄。
尤其是材料已经封存了，过去那些能够补救和解释的部分，现在也全都要原样拿出来。
想到这里，廖承霖已经深吸了一口气，这时才终于开口：“邵市长，北辰尊重市里的决定，也会全力配合核查。”
这话说得很漂亮，但谁都听得出来，他已经没了刚开始的那种从容。
邵敬之也只是点了点头：“这样就好，大家散会吧，之后一切按纪要去执行。”
会议散场的时候，陆川也没有立刻起身，他看着廖承霖和段榕洲离开的背影，心里并没有太多激动的心情。
因为他知道，北辰这种体量的企业不可能这么容易低头，真正的较量可怕才刚刚开始。
方远倒是压不住兴奋，凑到陆川身边低声说道：“看见没有？刚才段榕洲脸都白了，今天可算是让他吃了一通瘪。”
唐慕白也点了点头：“从北辰的反应来看，他们也确实足够心虚，之后的一切就简单多了。”
庄晓澄则是把资料收好，轻声说道：“至少咱们成功走到了就那天这一步，起码以后也不会后悔。”
秦栎则是坐在椅子上，像是终于松了口气：“总算是结束了，我刚才说话的时候手心还全是汗。”
方远笑道：“你怕什么？你那句话把穆延昌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今天你可是立功了。”
秦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沈清漪则是思索片刻后才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咱们先回去吧。”
她语气平静，可陆川也看得出来，她眼底也有一丝轻松。
一路走到今天，中间不知道遇到了多少困难，现在他们才总算把北辰重新摆到了市政府的面前。
另一边，北辰金融港项目公司，江南市办公室内，廖承霖一进会议室，就把手里的文件夹扔到了桌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声响，而段榕洲则是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郁舒则只是看了一眼两人的脸色，便已经猜到了结果。
“不出所料，看起来咱们是输了。”
廖承霖冷着脸没有说话，段榕洲则是咬了咬牙：“市里要成立专项核查组，材料也要继续封存，新增提款和收益口径调整都被暂停了，咱们这下算是无计可施了。”
郁舒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们打算暂停新增提款？”
“没错。”段榕洲说道，“由市政府办牵头，发改、财政、国资、审计、金融监管都参加，范围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郁舒沉默了下来，毕竟这不是小问题，这意味着北辰金融港接下来的资金节奏会被彻底打乱，更关键的是只要核查组继续往下挖，就一定会找到更多的旧材料，让北辰更为被动。
廖承霖压着怒火：“那个陆川还真有点本事，这种犄角旮旯里的边角料都能被他给串起来，之前还真是我小看他了。”
段榕洲则是忍不住说道：“那咱们能不能从他身上入手去扭转局势，我觉得…….”
郁舒直接打断了他：“算了吧，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
廖承霖则是抬头看向她：“祁董那边怎么说？”
郁舒没有马上回答，毕竟祁向南在这件事上一直没有亲自下场，之前北辰被陆川他们几次咬住，祁向南都只是让下面的人去处理。
可这一次已经不一样了，市政府专项核查组一旦成立，这就已经不再是廖承霖和段榕洲能压住的事。
想到这里，郁舒立刻拿起了手机：“我来联系祁董。”
半个小时后，省城北辰总部的顶层办公室内。
祁向南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听完廖承霖和段榕洲的汇报后，并没有半点恼怒，相反，他的表情甚至依旧轻松。
“这个陆川还真没让我失望。”
廖承霖则是低声说道：“祁董，这次是咱们低估他了。”
段榕洲也赶紧说道：“主要是他手里的材料确实太完整，再加上沈清漪一直在后面支持，邵敬之又当场表态，所以今天会上我们确实有些被动。”
祁向南却只是摆了摆手：“输一场会不算什么，能把事情做到这一步，倒是说明那个陆川不是那种只会喊口号的干部。”
“这样的人，也确实要比一般干部麻烦。”
廖承霖则是小心的问道：“祁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专项核查组一旦成立，后面很多材料恐怕都要被翻出来。”
祁向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材料只是桌面上的东西而已，毕竟真正决定桌面秩序的人从来不在材料里。”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而祁向南已经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他以为把北辰摆到市政府面前，就算赢了一步，但他还不懂，权力的游戏从来都不是靠这点捕风捉影就能拿下的东西。”
廖承霖心里一动，段榕洲也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随即祁向南才回过身来，淡淡的笑道：
“而现在也该让他知道，这盘棋到底该怎么玩了。”
随后他走回办公桌旁，拿起了桌上的那部黑色座机，号码拨出去后，办公室里更是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片刻后，电话接通，祁向南的声音忽然变得客气了起来。
“燕老。”
他微微低下头，语气不急不缓。
“有个事情，恐怕还得劳驾您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