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
距离昨晚周绍辉那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挑衅,已经过去了足足一个晚上。
想到这里,陆川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拿起公文包就出了门。
早上八点半,市发改委重点项目处二组。
陆川刚坐下,方远就端着茶杯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怎么,你昨天是不是跟周绍辉碰上了?”
“怎么了?”
“昨晚他跟规划处的林浩几个人在外面喝酒,喝多了到处吹牛。”方远撇了撇嘴,“说他昨天在走廊上把你指着鼻子骂了一顿,还说你连个屁都没敢放。”
陆川点开电脑上一份文件,全程头也没抬:“随他说去吧。”
“这就完了?”方远愣了一下,“我告诉你,这可不是小事啊,他这都已经蹬鼻子上脸了,你不回击,到时候整个处里都知道这事,到时候还以为你真怕了他。”
“怕不怕不是靠在走廊上骂街证明的。”陆川面无表情,“他在外面越是吹嘘,说明他心里越没底,毕竟他除了拿他爸压人之外,手里连我一张牌都没有。”
方远盯着他看了好久,确认他是真的没动怒,这才摇头笑道:“理是这个理,可你这脾气也太能忍了,换成是我,昨天晚上就堵他门口了。”
“堵他门口干什么?”
“让他把话收回去啊。”方远一本正经的说道,“这种人在外面吹牛,你不当场给他摁住,他能越吹越邪乎。”
陆川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跟他吵一架他能把话收回去?他只会吹得更厉害,说我急眼了。”
方远张了张嘴,一时竟然找不到话反驳。
“行,算我皇上不急太监急。”他端起茶杯站起来,拍了拍陆川的肩膀,“不过我告诉你,周绍辉这个人你越让着他,他就越来劲。”
“我知道。”陆川的语气平静的不像话,“但不是现在。”
方远看了他两秒,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上午十点,陆川就被叫进了沈清漪的办公室。
沈清漪没有寒暄,直接把一份带着红头盖章的文件推了过来:“下个星期开始,咱们处里要搞一次市级重点项目的半年度评估检查。”
陆川接过来扫了一眼:“范围是哪些?”
“在建的所有大型市政,水利和基建项目。”
“不光查进度和资金吧?”陆川抬头看她。
“嗯。”沈清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重点查企业资质和现场管理的合规性,这次检查分了三个片区,城东片区由你负责带队。”
陆川看着文件上的公章:“我带队?”
“对,你可以从处里挑两个人跟你一起去。”沈清漪的语气平静,但眼神里透出一抹深意,“到了现场之后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一切按规矩办就好。”
陆川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他懂了。
沈清漪这是在用处里的公事,给了他能光明正大撬开水务集团和宏达底牌的突破口。
有了这个身份,钱建国再想用越权干涉这种借口来挡,就行不通了。
“那我想带方远和赵峰去。”
沈清漪看了他一眼:“方远嘴皮子利索,赵峰是老财务出身,你这人选倒是考虑得挺周全。”
“既然要查,就查到底。”
“行,我批了。”沈清漪收回目光,但在陆川转身的时候忽然又说了一句,“这段时间在外面跑,记得各项手续都办全,千万别给人留借题发挥的机会。”
“好。”
陆川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沈处,还有件事。”
“说。”
“如果有人提前打招呼让我手下留情,我该怎么办?”
沈清漪抬起头来,眼神里多了一丝冷意:“你是带队负责人,检查组有独立调查权,谁打招呼,让他来找我就好。”
陆川点了点头:“有您这句话就够了。”
晚上十一点,陆川独自坐在出租屋里,依旧在工作之中。
他桌上的台灯还亮着,面前则散落着一堆复印的工商系统截图,还有宏达建设的中标文件。
直到他的手机屏幕一亮,赫然是苏晚亭发来的一条短信。
“钱建国这两天动作很频繁,今天下午我下楼的时候,还在西楼的走廊里看到他了。”
陆川看着这条消息,手里的红笔停住了。
西楼,是市委组织部所在的地方。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短信又进来了。
“他是跟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一起上楼的,两个人谈笑风生,而且他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袋。”
陆川盯着屏幕,半天没有动作。
钱建国,组织部,这两个词联系起来足以让陆川感到十足的危机感。
而在陆川还在发呆沉思的时候,苏晚亭又发来了一条消息,只有短短四个字:
“吃饭了吗?”
陆川看着这句话,在台灯下坐了很久。
在这场危机四伏的博弈里,唯独苏晚婷的问候还带着一些温度。
他点开输入框,犹豫了许久才发过去一个字:“嗯。”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又进来一条消息。
“我就猜到你没吃,你和我很像,一忙起来就不管自己。”
陆川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的笑了笑。
他回了两个字:“你呢?”
“吃了,食堂的红烧肉难吃的很。”
“那我下次请你吃好的。”
发完这条消息,陆川愣了一下,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苏晚亭那边也隔了好一会才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陆川没再犹豫。
他随后将桌上所有涉及宏达建设实控人,还有资质过期的材料全部叠在一起,装进了一个空白的文件袋。
随后他拿起了黑色水性笔,在封面上写下了一行字:
项目企业资质核查备忘录。
最后他拉开抽屉,把文件袋放了进去落了锁。
之后,就是真正的对决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