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陆川的手指已经忍不住攥紧。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苏晚亭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因为我不想看着一个人被冤枉，你在城东项目上做的事我看得见，钱大勇被带走，工地上能正常运转，这就是你的本事。”
“而且我也不喜欢钱总做事的方式，但我没办法明着跟他作对，我能做的就是把这些事告诉你，让你自己决定怎么用。”
陆川沉默了几秒才问道：“你这么帮我，难道不怕钱建国知道吗？”
苏晚亭端起咖啡微笑道：“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他只是我领导，不是我老板。”
两人对视了几秒，陆川忽然笑了。
“苏小姐，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叫我晚亭就行。”她放下咖啡杯，眼神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温度，“小姐小姐的，听着像服务员。”
陆川点了点头：“好，晚亭。”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苏晚亭低下头搅拌咖啡，像是想掩饰什么，过了一会她才重新抬起头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钱总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陆川说，“但我手里现在有两条线，一条是财务部有人篡改账目日期，这条线我可以不急着用，留作后手，另一条是宏达建设的超资质施工问题，钱建国是宏达的实际控制人，这条线才是他的死穴。”
苏晚亭眼前一亮：“你查到了？”
“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宏达建设百分之七十的股份由安溪县宏远投资有限公司持有，而宏远投资的法人代表就是钱建国。”
陆川低声说道：“一个水务集团的副总，控股的公司在资质过期之后还承接了三个市政项目，其中还有一个甚至是他自己分管领域的项目，这件事如果报到纪委，够他喝一壶的。”
苏晚亭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陆川，你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不是厉害。”陆川摇了摇头苦笑道，“是被人逼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从项目聊到工作，又从工作聊到了各自的经历。
苏晚亭是省财经大学毕业的，学的是财务管理，在水务集团干了六年，从基层做到财务部副科长，而她家里条件不错，父亲是退休的中学老师，母亲是医生，算是小康之家。
“你呢？”她问，“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陆川沉默了一下，然后才摇了摇头：“我是被收养的，养父母家在安溪县，关系不太好。”
苏晚亭没有追问，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理解。
“不说这些了。”陆川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苏晚亭也站起来，从包里拿出车钥匙，“对了，下周二水务集团有个项目现场会，还是在城东工地，钱总点名让你参加，说是让你现场介绍一下整改经验。”
陆川皱了皱眉：“他又想搞什么？”
“不知道，但你小心点。”苏晚亭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有什么消息我会提前告诉你。”
随后苏晚婷径直离开，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渐渐远去。
陆川站在咖啡厅门口，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女人到底是敌是友，他已经分不清了。
但至少，她不讨厌他。
而周末的两天时间里，陆川也没有闲着。
他把城东项目的所有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重点梳理了宏达建设超资质施工的证据，并且把这些证据都做成了材料，备份了好几份。
同时方远也打来了电话，还告诉了陆川另一突发消息：
“有人在调你的档案，但不是审计局也不是纪委，而是市委组织部。”
方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组织部门调档案，一般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书提拔，要么就是审查。”
陆川心里一紧：“能查出来是谁调的吗？”
“查不到，但有人跟我说了一句，说调档的申请单位是市领导交办。”方远顿了顿，“陆川，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市领导交办。
陆川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名字，周明远，常务副市长，周绍辉的父亲。
周绍辉在处里放话要搞他，现在他父亲出面调他的档案，这可不像是巧合。
“我知道了，谢谢远哥。”
挂了电话，陆川坐在宿舍里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如果周明远真的出手了，那他的处境就危险了。
毕竟一个常务副市长要查一个借调的副主任科员有的是办法，甚至不需要定罪处分，只需要在档案上写一句不宜提拔使用，他的仕途就完了。
但陆川手里没有周明远的任何把柄，他只是一个县里来的小干部，跟常务副市长之间隔了不知道多少级。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工作做扎实，不给任何人留把柄。
周一上午，陆川刚到办公室，沈清漪就把他叫了过去。
“坐。”沈清漪的表情比平时严肃，“我听说有人在调你的档案。”
陆川点了点头：“我也听说了。”
“是周明远那边的人。”沈清漪没有拐弯抹角，“周绍辉跟他父亲说了你的事，说你仗着我的势在处里横行霸道，周明远这个人最护短，儿子告了状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那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还怎么办。”沈清漪冷静的说道，“你的档案干干净净，没有处分记录和违纪问题，他能查出什么？最多就是在你的档案里写几句不疼不痒的评语，暂时不影响你的提拔。”
她又说道：“但你要注意，从现在开始不要给他任何把柄，工作上要更细致，每一份文件每一次签字都要留底，跟同事相处要注意分寸，不要让人抓住话柄。”
陆川点了点头：“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沈清漪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下周二城东工地的现场会，钱建国点名让你参加，我本来想替你去，但周明远那边可能会派人来，我走不开，你自己去，记得小心应付。”
“好。”
而刚从沈清漪办公室出来，陆川就在走廊上碰见了周绍辉。
周绍辉靠在窗边抽烟，看见陆川就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陆主任，听说你在水务集团的会上表现不错，出了不少风头啊？”
陆川看了他一眼：“周科长消息还挺灵通。”
“那是。”周绍辉冷笑道，“我还听说有人调了你的档案，你猜是谁？”
陆川没有说话。
而周绍辉干脆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我劝你一句，识相的话离沈处长远一点。”
“要不撒泡尿看看你的德性，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