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子扯起冷笑,手指叩击着膝头:“不懂权谋最好。这等能夺天地造化的人物,若生了野心,
朕头一个摘了他的脑袋;但他若甘心做朕的药匣子,朕便容他在青石村多快活几年。”
老皇帝合上双眼,感受着体内的温热,心底的贪念愈发滚烫。
自服下灵桃与特供原浆,缠绵数年的顽疾去了大半。
若能将顾凡身上的底细榨干,再坐三十年江山绝非虚妄!
“传朕的口谕,赐青石伯府御用人参两株,鹿茸四对,着太医院好生配药送去。”
老天子再次睁眼,神色如常:“让他安分在村里养病,替朕多琢磨些延年益寿的方子。
若敢有半点二心,朕能封他为伯,也能叫他满门化作飞灰。”
“奴婢领旨,这就去办。”冯保躬身倒退,轻手轻脚掩门退下。
出了养心殿,寒风迎面扑来。
冯保绕过红墙,廊下闪出几道身影。
大皇子府门客崔敏快步上前,不动声色递过一张银票:
“冯总管留步!听闻青石伯不仅送了烈酒,还给各王府备了活菜?”
三皇子府幕僚周文安,横跨一步挡住去路,拱手笑道:
“冯公公,我家主子说了,三杯醉明年的十三道承销权,三殿下愿每坛三十两银子,还望公公在御前美言几句!”
冯保袖子微沉,自然地收下银票,慢悠悠收住脚步。
这些皇子啊,没一个明白人,顾凡若是只给一个销售权,那么老天子自不会让顾凡继续活下去。
着人老了,就比较看中,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你三皇子想独吞三杯醉,别说咱家没这本事,就是陛下答应了,怕是你三皇子就离灭亡不远了!
天子嘛,儿子有的是,平日里你小打小闹,猛虎会觉得小崽子需要历练,吃点亏不碍事!
但是,当你动了猛虎的利益,那么就离流血不远了!
他扫过急切的各府亲信,甩了甩拂尘:“几位何必心急?青石伯如今病体沉重,整日闭门谢客。”
冯保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诸位殿下若是真想要酒水与冬菜,
大可去青石村外各显神通。谁出的银子足,派头大,自然能分得大头。”
崔敏与周文安对视一眼,彼此眸底皆闪过森冷。
“那是自然,大殿下已备足雪花银,绝不落人于后!”
“三殿下亦调齐了江南大船,今夜便赶赴蓟州!”
几派门客冷哼一声,各自拂袖散去,急匆匆回府谋划加码。
冯保望着皇子亲信们远去的背影,嘴角挂着冷意。
九位皇子为了银钱与军饷斗得如火如荼,朝中文武与勋贵宗室,
在暗中落子布局,这神京城的夺嫡,已然逼近了火山口。
......
青石伯府,东跨院暖阁。
银丝炭吞吐暗红的火苗,吴嬷嬷掀开门帘,手里托着白瓷小碗。
“少爷,刚熬好的米糊,拿细绢滤了三遍,滑溜得很。”
吴嬷嬷将瓷碗放在矮案上,递过一柄小巧的汤匙。
顾凡挽着袖口,接过汤匙:“嬷嬷歇着去吧,我来喂她。”
厚绒毯的地上,八个月大的晚晚趴着翻跟头,两只小短腿蹬得格外欢实。
瞧见案上的白瓷碗,小丫头圆溜溜的大眼睛倏地亮了,手脚并用往前爬:“饭……吃……大锅……饭!”
顾凡舀起半勺米糊,轻轻吹了吹,这才递到小丫头嘴边:“慢着点,烫了舌头可别找我哭。”
‘啊呜’!
晚晚急吼吼凑上来,一口咬住银匙,小嘴吧唧吧唧个停。
刚咽下一口,旁边假寐的小猛虎动了动鼻子,闻到香气撑起身子。
两头喝灵泉水长大的小崽子,比野外同岁的幼虎,粗了整整一圈,皮毛油光水滑。
其中一只晃了晃脑袋,前爪一扒拉,奔案几凑过来。
“砰!”
案几被虎肩撞,案上的白瓷碗翻倒,大半碗米糊洒在绒毯上。
吴嬷嬷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收拾。
顾凡脸色一板,在虎脑上敲了一记:“长本事了?连你小主子的口粮也敢抢?”
‘嗷呜’!
小虎呜咽一声,两只耳朵立马,前爪按着大脑袋,委屈的呼噜,哪像百兽之王。
晚晚瞧见小虎挨训,咯咯笑出银铃声。
小丫头摇摇晃晃爬过去,攥住两只小虎的两根硬须,用力往外拽。
“大猫……呜哇……玩!”
两只老虎吃痛,龇牙咧嘴,愣是不敢还嘴,主动把脑袋往晚晚怀里凑,由着小手在脸上抓扯。
吴嬷嬷一边擦毯子,一边摇头直乐:“少爷,这般通灵性的兽,满天下也难找第三头。
换了旁人家,谁敢让八个月的娃儿,跟猛虎滚一处。”
“嗯,这两只老虎跟晚晚处久了,机灵着呢。”
顾凡重新取碗,又补了一句:“要是敢碰伤晚晚,今晚就扒皮下锅炖骨头。”
重新盛好米糊,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主子,属下有要事回禀。”周平在门外止步。
顾凡把汤匙递给吴嬷嬷:“把这碗喂完。周平,进来回话。”
门帘挑开,周平快步进屋,怀里护着一个木匣,背着一个青布包袱。
“青州大营来的?”顾凡扫过火印,示意他落座。
周平躬身,将木匣和包袱放在案上:“是青州暗线动用快马,
八百里加急递回来的。诸大人有密折呈递,另外……少夫人带了亲笔信。”
顾凡身形微顿,取过木匣划开蜡封。
匣内放着两封信,底下是情报密折,详述了青州防线的状况。
呼延灼被斩后,蛮夷各部溃散千里,漠北王庭争权火并,西北军趁势收复了三座险隘。
如今青州边关稳如磐石。加上顾凡先前送去的六千斤番薯与土豆作种,
荒沙地里已辟出上万亩良田,将士们的冬粮有了着落。
顾凡扫完密折,扣在桌上,目光落向素笺。
字迹秀挺,隐着几分锋芒。
是阿烟的亲笔。
顾凡展开信纸:
“夫君安好。
大营里这帮老粗成天只知操练,连个同阿烟说话的人都没有,无聊透顶。
每到半夜,阿烟总念着青石小院,念着东暖阁里的炭火,还有夫君给我炖的野鸡汤。
青州大局已定,老家伙们如今服帖得很,不敢再起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