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送往蓟州府的鲜菜,用得力的护院押送,沿途关卡谁敢卡脖子,直接拿我的官帖去砸!”
他起身看着风雪夜色:“把三杯醉和这批鲜菜绑在一处卖。
一坛烈酒搭三斤顶花青瓜,专往蓟州府的将门大族和总兵府后宅送!
咱们不仅要把银钱赚足,更要让整个蓟州官场看清楚,青石伯手里握着通天的本事!”
李富贵肃然拱手:“大哥放心,商队今夜就开拔,三天之内,定让整个蓟州府彻底炸开锅!”
……
三日后,蓟州首府,寒风刺骨。
各大门阀权贵的采买管事,为了张罗年节席面,急得焦头烂额。
就在这时,十二辆挂着李家商号大旗,包着厚毛毡的暖车,在几十名彪汉的护送下,驶入了蓟州主街。
‘当当当!’
富贵酒楼门前,铜锣连响三声!
“青山商号特供!青石伯封地出产活菜!带花青瓜、鲜嫩水萝卜、极品小油菜,首批现售两千斤!”
掌柜掀开盖双层棉被。
刹那间,娇嫩水灵的翠绿,映入众人眼帘,顶花带刺的青瓜,挂着亮晶晶的水珠,草木清香在长街上弥漫。
围观的各府管事和富商巨贾,眼珠子瞬间瞪圆,紧接着大声急吼。
“天老爷!真是大冬天摘下来的活菜!”
“快!回府取现银!有多少要多少!”
“二两一斤?老子出五两!先给我包二十斤送到总兵府后宅!”
伴随着三杯醉启封后的醇香,整个蓟州府的权贵豪门彻底狂热。
满载真金白银的马车,从四面八方涌来,青石伯顾凡之名,
连同神粮、烈酒与冬菜,如一声惊雷,再一次轰进雍州郡视野之中!
......
紫禁城,养心殿。
殿内地龙极旺,药苦气夹着龙涎香,在暖阁里沉沉浮浮。
“咳咳咳!”
老天子半倚在软榻上,慢吞吞摩挲书页,喉咙时不时发出痰鸣。
殿门轻响,冯保领着孙勇、陈通与张敬之,快步入内,躬身行礼。
孙勇抢先抱拳:“末将孙勇,奉旨查验青石伯府,特回京复命!”
老天子合上书册,掀起眼皮扫过去:“青石伯的身子,到底如何了?”
孙勇往前膝行半步,重重叩首:“回陛下,末将亲至伯府内宅,
那顾凡支支吾吾,放个八岁小儿,在前堂胡搅蛮缠!”
他咬了咬牙,狠声道:“依末将看,他分明是装病,躲避朝廷耳目,甚至暗中勾连塞外,图谋不轨!”
“放你娘的屁!”
冯保扯开嗓子厉斥,侧身,拂尘戳到了孙勇鼻尖:“孙勇,当着陛下的面,你也敢信口雌黄构陷忠良?!”
孙勇脸皮涨紫,梗着脖子回瞪:“冯公公,末将不过实话实说!他要是心里没鬼,为何我所问避而不答?!”
“大夫的脉案,白纸黑字写着,高热攻心,肺腑咳血的大症!”
冯保抽出按满手印的文书,举过头顶:“陛下,这是青山县衙,与蓟州名医联名画押的脉案,
兵部陈主事与通政司张大人,当场验过,青石伯气息奄奄,连翻身都艰难万分!”
陈通与张敬之不敢耽搁,连忙附和:“回圣上,冯公公所言句句属实。
臣等亲见伯府药罐昼夜不熄,顾二郎衣不解带守在榻前伺候,绝非作伪。”
老天子眼皮耷拉,目光扫过脉案上,声音干涩:“那他可曾交代过什么?”
冯保转怒为喜,从小太监手中接过红木托盘,小心捧至御前。
黄绸掀开,里头除了两坛青瓷烈酒,旁边放着三根顶花翠绿青瓜,以及一把水灵的嫩菜。
说来也巧,冯保为了不让人察觉出异样,回来的时候也声称自己不舒服。
延缓了几天归京,刚巧顾凡的蔬菜,也在此时到京!
在这数九寒冬,这抹活生生的翠色,让人移不开目光。
老天子手悬在半空,微微一滞:“这是……鲜菜?”
“回皇上,正是青石伯病魔缠身时,命族人造暖棚,日夜烘出来的活菜!”
冯保语调微颤,满脸叹服:“青石伯说了,大雪封山的时节,满朝权贵尚且只能嚼咸菜度日,
陛下日理万机,龙体更需新鲜蔬食调理。他虽病骨支离无法接旨,
硬撑着交代管事,挑出最鲜嫩的十二筐,快马加鞭送入神京!”
孙勇急得满头大汗:“陛下,区区几根青菜,分明是邀买人心的障眼法——”
“混账东西!”
老天子抬手抓起案头的茶盏,劈头盖脸砸向孙勇!
‘当啷’
茶水泼了孙勇一身,瓷片崩裂飞溅。
孙勇浑身一僵,低下头,再不敢吭声。
老天子坐直身子,掐下一截黄瓜,送入口中细嚼。
甘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发苦的舌苔终于有了味,胸口的郁结似乎松动了三分。
他咽下菜末,目光落在青瓷小坛上:“开泥封。”
冯保麻利地拍开红泥,舀出一小盅纯酿,恭敬递上。
烈酒入喉,犹如一团温火坠入腹中,顺着四肢百骸漫开。
老天子发木的手指,暖意渐起,连日的虚汗与痰喘,涤荡平复了大半。
“好酒……果真是特酿的三杯醉。”
老天子长出一口气,面颊透出一抹红润,整个人靠回软榻,声音冷肃:
“孙勇,你方才说他装病通敌,可依朕看,这满朝文武,再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懂孝敬君父的臣子!”
孙勇后背冷汗涔涔,颤声道:“末将……末将也是忧心江山社稷,请陛下恕罪!”
“滚下去领二十军棍,回你的京营闭门思过。”老天子袍袖一拂,语调听不出喜怒。
孙勇不敢再辩,磕头谢恩后,狼狈退出殿外。
“你们两个也退下。”
老天子扫了陈通和张敬之一眼,二人如蒙大赦,连忙退出内殿。
养心殿内复归安静,老天子摩挲着酒坛,眸光幽幽:“冯保,依你看,顾凡还有多少续命的物件?”
冯保垂手侍立,低声回道:“奴婢冷眼瞧着,那顾凡虽有些古怪运道,知晓些农桑水利之术,
但骨子里到底是个乡野泥腿子。他懂种地,懂酿酒,
唯独不懂朝堂权谋,凡事只知一味讨好圣上,求个全家富贵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