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凡摇摇头,放下茶碗:“李掌柜鞍前马后,动用的是你李家的车队和掌柜伙计。
若只拿一成,传出去,外人该戳我脊梁骨了,说我仗势欺人了。”
李富贵急得连连摆手:“伯爷千万别这么说!县尊早有交代,李家能跟着伯府吃上一口肉,
那是祖坟冒青烟的福气。若没伯爷的神通,这大雪天里上哪能变出菜?这一成利,已经占了大便宜了!”
顾凡听完,目光平静:“县尊大人有他的格局,我顾凡也有我的规矩。
前些日子京营兵围青石村,李家连夜策应,又快马通传消息,这份人情,顾某记着。”
李富贵刚想谦逊两句,见顾凡虚按。
“青石村出货,富贵酒楼包销。挣回来的银钱,五五分账。”
李富贵震惊了:“五……五五?!伯爷,这万万使不得!这可不是几百两碎银子的小买卖,
几十间大暖棚若是连着出菜,一个冬天下少说能卷回几万两!李家怎能吞下一半?!”
顾凡搁下笔,不见波澜:“李家在明处顶着,打点关卡、结交州府高门,哪一处不需要银子开路?
既是同坐一条船的盟友,我就绝不会,让自家弟兄饿着肚子替我挡刀。”
李富贵僵在原地,胸膛起伏,眼眶不由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棉袍退后半步,对着顾凡长长作揖:“伯爷这般抬举,李家满门必当肝脑涂地!
往后这车队出入,要是少了一根菜叶,漏了一文进项,老李提头来见您!”
顾凡站起身,伸手将他扶住:“成了,收起这副模样。
回城赶紧把暖车备齐,先挑两千斤运去府城,别让那些大户等急了。”
“哎!小的这就去办!”李富贵揣起契约,冲出暖阁。
……
午后,风雪小了些。
青石村口的大道上,冷不丁转出七八辆骡车。
隔壁村的赵里正领着三个乡绅,直奔村南的暖棚而去。
赵里正缩着脖子,对旁边的钱乡绅说道:“钱老爷,我打听得真切,青石村南头盖了三十间怪屋子,
四面冒热气,里头长了活青菜!咱们今儿借着道贺的名头摸进去,
只要瞧清楚那地道火墙是怎么垒的,回头咱们也造它几十间!”
钱乡绅捻着山羊胡,眯眼算计着:“赵老哥放宽心,只要把这冬日生菜的秘方掏到手,
城里的大商户答应给咱们每家分两百两银子,到时候少不了你的那份红封。”
果然,不管什么时代,打着灯笼找死的商人,永远不会少!
几人正低头盘算,迎面十几个手握哨棒的壮汉一步跨出,截断了去路。
顾山林裹着羊皮袄,手按腰刀大步上前,一脸不善:
“赵里正,大雪封山的天气,带人往俺村的要地闯,什么意思?”
赵里正脚下一顿,堆起笑脸拱手:“哎呀,山林老弟!听闻伯爷身子大好,又捣鼓出了稀罕物。
咱几个邻村的乡绅族老,特意备了薄礼前来探望,顺带……想跟伯爷讨教两招伺弄庄稼的本事。”
钱乡绅跟着凑上来,指了指车上的干肉粗布:“正是正是,大家都是乡邻,
咱们也是想替朝廷分忧,若能学得一二,也是造福四方嘛。”
“呵!”
顾山林嗤笑一声,哨棒往地上一杵:“讨教农桑?青石村的暖房在工部挂了号,伯府亲管的要地!
朝廷的谕令摆在堂上,谁要是敢擅自窥探,按盗取军机论处!”
话语一落,身后十几名青壮踏出一步,长棍顿地,杀气腾腾。
赵里正心头一跳,慌忙后退两步:“山林老弟,何必把话说得这么死?咱们不过是想瞧上一眼……”
“瞧一眼?”
顾山林扫过车队,推车长工面黄肌瘦,神色一冷:“你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老子门清!
伯爷早有严令,想偷手艺发财的,趁早滚蛋!但要是周边有活不下去的人,青石村绝不会袖手旁观。”
顾山林指向村里的开荒地:“后山扩建砖窑和排渠,正缺有力气的汉子!
邻村只要是家里揭不开锅的,来伯府做工,一天管三顿饭,隔几日还能喝上一口肉汤,
工钱日结二十文!想干的,自去东头找管事立契约!”
长工身形一震,大声惊呼:“一……一天管三顿饭?还给肉汤喝?!”
顾山林高声道:“青石村说话向来算数,一口唾沫一颗钉!
伯爷仁义,从不亏待穷苦人,去不去全看你们自个儿!”
“去!我去!”
“老爷,这车小的不管了,俺去伯府上工!”
推车汉没半点犹豫,当场撂下车把,朝村东小跑过去。
钱乡绅气得直哆嗦,指着顾山林破口大骂:“你们……你们这是明着抢人!”
顾山林手腕一翻,尖刀出鞘,话语一寒:“钱老爷觉得委屈,大可以去县衙告状,
或者上京城告御状去!再不掉头滚蛋,休怪老子手里的家伙不认人!”
赵里正见势头不妙,拉住钱乡绅的衣袖,灰头土脸钻回骡车狼狈逃窜。
……
当夜,青山县衙内堂。
李德成身穿常服翻看卷宗。
门外脚步声刚传来,李富贵就推门进屋,春风得意。
李德成合上卷宗,抬头问道:“去青石村折腾了大半天,定下了?”
李富贵关好门窗,掏出那份字据:“大哥,您亲自掌掌眼!”
李德成目光扫过“五五分账”那四个字,心下一惊:“顾凡真许了你五成?”
李富贵搓着手,激动道:“千真万确!我原本只要一成,可伯爷提了咱李家先前的照拂之情,
定下了五五开!大哥,这冬日鲜菜的进项,咱们李家要发财了!”
李德成盯着字据,久久没移开目光。
良久,他靠在椅上,长出一口气,眉宇间满是叹服。
“知恩必报,巨利当前半点不贪……”
李德成抚着胡须,低声呢喃:“这等心胸与手腕,绝非鸟尽弓藏的小人,这是真正成大事的雄主气象。”
李富贵凑近了问:“大哥,那咱们后头怎么操办?”
李德成眼神一凛,沉声下令:“传我的话,把李家在各路州府的车队调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