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致远端着肉丝面回到座位,却见那妇人带着俩孩子站那儿,直勾勾望着他手上的肉丝面。
“怎么回事儿?给了你们钱,也给了一碗面,还不够?”陆致远的笑容冷下来。
心软不等于傻,一次次的同情换来被无休止纠缠。
脾气再好,也会恼怒,这是把自己当成傻子了?
“叔叔,饿!”金宝装出可怜相。
娘端出去那碗肉丝面,让爹先尝,结果爹一口气给吃光了。
见陆致远没走,又买了一碗,娘仨觉得这人好说话,便厚着脸皮继续缠上他。
“抱歉,我没义务帮你们!”陆致远决定不再理会,另外找了个位置坐下。
埋头吃了两口就再吃不下,娘仨不说话,就那么站在旁边看他吃。
他穿着军装,没办法做到视若无睹,会让人觉得军人铁石心肠。
“啪!”筷子拍桌子上。
起身去柜台点了三碗肉丝面,端过来,“吃吧!”
娘仨欢喜接过,坐下呼哧呼哧大口吃起来。
陆致远看看自己的那碗,哪还有面?连汤带面早被娘仨吃了个干净。
冷冷一笑,拎着包走了,再不走,还要被缠住。
这桐柏县,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在路边吹着寒风等了许久,总算搭上一辆途经金溪公社的返空货车。
见陆致远举止不俗,司机有心结交,邀请他坐副驾驶。
“谢谢!”陆致远道了谢,拉开车门正要上车。
“等一下、等一下!”那一家四口背着铺盖卷,飞快追来。
陆致远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赶紧上车,装作没听见。
司机探出头,看是几个乞丐,蹙了蹙眉,不打算载,一脚油门驶离。
“喂,等等我们!”顾富贵气得跳脚,望着远去的车子大喊。
吃了一嘴沙子和尾气,屁都没有。
“他爹,咋办?咱们得走路回去了?”金宝娘气喘吁吁,面露痛苦之色。
县城离家有几十公里,来的时候搭了一段车,剩下的全靠自己走,脚都走疼了。
这回去全靠自己走?脚不得走废!还带着两个孩子,真是要了老命!
“那咋办?不回去就得露宿街头,这天儿,我是受不了了!
家里再穷,好歹有个屋子遮风挡雨!
县城是挣钱,可没地方住,实在太冷!”顾富贵丧眉耷眼的。
他们来县城乞讨,大队不可能开介绍信,没介绍信,他们连旅馆都住不了。
这些日子是讨了不少钱,可夜里的冷是真冷。
决定回家,偏偏他们一身馊味,没人肯载。
好不容易又见到陆致远这位活菩萨,以为还能搭上,结果人家跑的比兔子还快!
唉,乞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当年看不起爹娘,如今才知,自己连爹娘都不如,乞丐都当不下来!
无奈,一家子只得沿着公路往金溪公社走。
陆致远到金溪公社时,已是下午四点多钟。
百来米长的街道,公路贯穿而过,稀稀落落的十几栋民宅,以及一座灰扑扑的院落,那里便是公社。
陆致远只觉得荒凉,拉着穿工作服的人打听南坳大队怎么走。
“南坳大队?”邮递员上下打量着陆致远。
“同志,你去南坳大队做什么?顾建军的战友?”
陆致远愣了一下,点头,“是!来看看他的家人!”
“?”邮递员面色古怪。
顾家的事儿整个金溪公社都知道了,这人是部队的,难道还不知道?
“同志,顾建军不是顾家人,是顾家人调换的别人家的孩子!
顾家老两口都被抓了,你不知道?”
“知道,过来复核!看后续处理如何了!”陆致远面色僵了僵,忙接住话。
“哦!原来是这样!”邮递员恍然。
“从前面那条岔路进去,还有十几里。
要去的话,明天再去吧,冬天天黑得早,山路不好走!”
“好,谢谢!我走得快,天黑前能到!”陆致远道了谢,大步往岔路走去。
这个镇破破烂烂,不如一鼓作气,直接去南坳大队。
“咦,这人咋瞅着有些面熟?”邮递员看着陆致远的背影嘀咕,总觉得似曾相识。
山路崎岖,陆致远高一脚、低一脚走着。
好在平日的军训强度高,这点儿山路还难不倒他。
天色将黑时,终于看到山脚下的村落。
炊烟袅袅,鸡鸣犬吠,煞是热闹。
陆致远看着山脚下,山脚里的人也看到他。
“哟,这是谁?看模样是个军人,但身形不像是顾建军!”大队会计望着山腰上的人嘀咕。
晒坝上的知青、玩耍的孩子,以及大队干部们都看到,都在议论、猜测。
常队长眯着眼瞅了瞅,看着有些熟悉。
但南坳大队,只出了顾建军一个当兵的!这人是谁?
顾春花一去杳无消息,难道是因她而来的?顾春花捅篓子了?
常队长的心七上八下,顾家人让南坳大队蒙羞,希望不是坏消息!
在众人探究、议论中,陆致远走进村子。
大家好奇打量着他,罗二娃几个胆子大的孩子上前,“叔叔,你是谁,来找谁?”
“我姓陆,来找你们大队长!他在吗?”顾家名声太臭,陆致远没傻到一来就露底。
众人没说话,全都看向常队长。
“我就是,你好陆同志!”看着跟顾春花相似的眉眼,常队长已猜到陆致远的身份。
“你好,队长!”陆致远伸出手,俩人握了握手。
“一路辛苦了,走,上我家坐坐!”常队长邀请道。
“好,有劳了!”陆致远笑了笑。
“都散了吧!”常队长朝众人挥了挥手,带着人朝自家去。
“这姓陆的是谁啊,找大队长啥事儿?”知青们一边吃饭,一边八卦。
姚红盯着陆致远的背影,没吱声。
“你看啥?”贺红梅顺着姚红的目光看过去。
“听口音,这位陆同志也是锦城人,你认识?”
姚红斜睨一眼贺红梅,“不认识,但我知道他是谁!”
“谁?”贺红梅问。
“跟顾建军调包的那个孩子!”姚红眯了眯眼。
“咳咳咳!”贺红梅被呛住,咳嗽好半天,“你确定?”
“你不觉得这人跟顾春花很像?”姚红撇了撇嘴。
贺红梅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么明显的事儿,用得着猜吗!
贺红梅眼睛转了转,回想陆致远的模样,嗯,确实跟顾春花有些像!
“你说,他来做什么?认祖归宗?这样的爹娘还上赶着认?”贺红梅不解。
“谁知道呢!”姚红想说什么,又忍住。
她记得陈倩倩的丈夫姓陆,是从陈秋霞手里抢来的,不知是不是这人?
嗯,有必要写信给陈倩倩,核对一下!
要真是,估计陈倩倩得气疯!费尽心机争来的,竟是个赝品!
一想到这个可能,姚红心里暗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