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你打我!”高建英又羞又怒,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打!
“打你都是轻的!”高红娟指着侄女。
“高建英,我们宠着你、呵护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我又没告你们,我告的是姓陈的,收买黑五类,偷偷搞资修!
哼,她不是仗着有个师长爹吗?
这信交到革委,她吃不了兜着走,连她爹都落不着好!师长一职都得撸掉。
到时,看她还怎么得意!
小姑,说不定姑父就能升上去,你们该感谢我才对!”高建英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心中那点儿愧疚、惴惴不安消失了,眼神睥睨,一副施恩的模样。
“你要死别拉上我们!高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蠢货!”高红娟气到无语。
“好心好意给你介绍对象,你却要来害你姑父!
这事儿闹大,第一个担责的是你姑父!一撸到底,二十年白干!
不但得罪上司,还把战友全得罪光!
高建英,你知不知道自己很蠢?
空长一张漂亮脸蛋,却蠢出天际、蠢不自知!
捅了塌天大祸,还沾沾自喜!高家有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高建英听了,脸色变了,冷汗涔涔,却依然嘴硬。
“小姑,别以为我不知道!
什么好心介绍对象!一个没前途的副连职干事,也好意思介绍给我!
我在百货商店,多少好男儿追。
有坐办公室的干部,也有领导的儿子,哪一个拎出来不比他好?”
“所以,你不如意,就报复我们?”高红娟遍体生寒。
这侄女心胸狭隘至此,又蠢又坏的白眼狼!
“都说了跟你们无关!你硬要往姑父身上扯,我也没办法!”高建英失去耐性,破罐破摔。
从昨天坐车开始,她就憋着一肚子气,刚才又被小姑打,怒火更甚。
从小任性惯了,哪受过这等委屈?
本就不痛快,还要被打、被指责,心里的逆反更甚。
“你走!立刻、马上走!这里不欢迎你!”高红娟指着门外逐客。
“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哼!”高建英瞪了小姑一眼,噔噔噔跑了。
门外几个军嫂探头探脑,见高建英跑出来,全都散开。
高建英气鼓鼓跑出军营,看着坑坑洼洼的路,犹豫了,不知该往何处去。
这里就一条主路,被碾出深深的车辙印。
这条路还是部队修的,方便运输车进出。
这里没有班车,要到县城赶客车,全凭两条腿走路或骑自行车。
高建英蹢躅不前,等着小姑来追她。
可是等了半天,没人来劝她回去。
从小都是家人哄她,她从没认过错,也不肯向小姑认错。
“叮铃铃!”身后响起自行车铃铛声。
高建英回头,跟李向阳四目相对。
“我小姑叫你来的?”原本垂头丧气的高建英立马又鼻孔朝天。
“什么?”李向阳一脸莫名,他有事要去县城一趟,
这女同志前恭后倨,蜜汁自信。
“别装了,你喜欢我!”高建英斜睨一眼。
“你们男人就是喜欢口是心非!明明喜欢,还要装模做样,摆出冷冷的模样。
算了,看在你识相、主动追来的份上,本小姐就给你一次表现的机会,载我去县城。
表现好了,本小姐满意了,说不定你有机会转正!走吧!”
说着,高建英抬起屁股往车后座上坐。
“高同志,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李向阳骑在车上,单脚点地。
“昨晚见面,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你这么好的条件,我高攀不起!
我有事,就不打扰了!”说完,蹬着自行车走了。
“诶,你等等,我也要去县城!”高建英急了,大喊大叫。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气量这么小!”
可自行车已走远,李向阳头都没回。
载她去县城不是不可以,可刚才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模样,让人接受不了。
他也是有傲气的,在县革委,多少好姑娘主动献殷勤,想要嫁给他。
他用得着热脸贴冷屁股去讨好这位脾气大的大小姐?
哦,她还算不上大小姐!家里负担那么重,全仗着有个当政委的小姑父!
“呸!一个小小干事,有什么了不起的!
哼,等着,回头我就找一个干部!”高建英破口大骂。
今天是周日,营门口陆续有人出来,去街上买东西。
路过她时,都怪异地瞅她一眼,令她很不舒服,狠狠瞪回去。
干等着不是办法,再等下去,天都得黑了,只得一步三回头的走路回城。
走了一个多小时,身上、头上沾了不少尘土,又累又渴。
穿的中跟羊皮鞋上,蒙着厚厚一层灰,脚后跟打起泡,脚底板磨的火辣辣的。
一落地疼的不行,走路一瘸一拐的。
“滴滴!”一辆吉普车从身后追来,在路边停下。
高建英扭头,看到副驾座上坐着吴厂长,小姑坐后座,一脸寒霜摇下车窗,“上车!”
“哼!”高建英嘴角紧抿,心中暗暗得意,说不管我,还是管了!
吴明默默打量这姑娘,没说话。
人家姑侄闹矛盾,他不熟,就别去瞎掺和。
一路沉默着回到锦城,先送吴明到家,再去高家。
已是晚饭时间,高家一大家子正要开饭,忽然楼下传来小车喇叭声。
左邻右舍骚动起来,“呀,谁家来客了,还是开着吉普车来的!”
高家人推开窗子一看,是自家人,故意大声喊,“红娟、建英,你们怎么回来了?”
“爸妈,送建英回来,顺便看看你们!”高红娟挤出笑容。
邻居们都看着,不能掉面。
“来,快坐,正好吃晚饭!”高母笑眯眯拉着幺女、孙女进屋,是她最疼爱的两个宝贝疙瘩。
“爸、妈,我就不吃了,还要赶回去!”高红娟松开母亲的手。
“红娟,发生啥事了?”高母这才发现幺女脸色难看。
“以后,我就当没有建英这个侄女!”高红娟冷冷瞥了眼侄女。
“咋啦?建英惹你生气了?”高母看着幺女笑了。
“你们姑侄俩,脾气都差不多!你也是,一个长辈,跟小辈置气,不怕被人笑话?”
“妈,我没那么小气!”高红娟摇摇头,“你知道她在我那里做了啥?”
“做啥了?”全家人问。
“打听军事机密,还偷偷写揭发信!”高红娟咬牙切齿,极力隐忍。
这里是筒子楼,又不隔音,很容易闹得人人皆知。
“什么?”高建英的父亲高红博惊呼。
高父高母都愣住,高建英的母亲吓得手一抖,两个弟弟面面相觑。
“建英,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闯这么大的祸?”高红博低声喝道。
“我又没做啥!有人在那里藏了黑五类搞资修!我当然要揭发!”高建英梗着脖颈犟嘴。
“爸妈,大哥,你们看到了!这就是高家的姑娘!都这会儿了,还不认错!
那是部队的科研项目、军事秘密,她脑子进水,瞎打听不说,还写信给革委!
一旦上级知晓,你女婿的政委别想当了!”高红娟气道。
“这孩子我管不了!以后,就当没这个侄女!”
说完,红着眼眶出了门,噔噔噔下楼,坐着吉普车返回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