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完厂房,一行人前往团部办公室,继续会谈。
高建英是无关人员,没资格去团部,只得悻悻离开,一个人瞎转悠。
来到菜地,见到处搭着塑料棚。
十几个戴眼镜的知识分子在讲授着什么,一群军嫂、战士拿着东西蹲在棚里,一朵花一朵花的捣鼓,专注认真。
甚至还有个坐轮椅的中年人,身边跟着昨天搭车的那个回城知青。
哼,这里面有古怪!
掀开棚子,高建英走进去。
庄教授查看草莓长势并口述,庄勇摊开塑料皮笔记本,快速记录着。
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见是高建英,庄勇眉头微蹙。
这位大小姐是政委妻子的侄女,任性得很,很令人不喜,下意识紧抿嘴唇。
庄教授前不久才经历过非人折磨,见她眼神里带着不善,本能地警惕。
父子俩都不说话,紧紧盯着她。
“你们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高建英打量着俩人,看模样像是父子。
地上一垄一垄的,长着从未见过的菜。
得问清楚,这是什么东西,说不定是什毒草!哼!
“这是实验基地,事关部队机密,你是无关人员,没有资格打听!”庄教授态度疏离、客气。
“哼!我姑父是这里的政委,你不说,我姑父也会告诉我!
我一进来,你们就闭口不谈,一定在做见不得人的事儿。
说,你们刚才在说什么?”高建英质问。
“既然政委是你姑父,那你直接问他去吧!”庄教授不为所动。
“好,不说是吧!你们等着,我要给我姑父告状,你们不老实!”高建英威胁道。
父子俩继续沉默。
“哼,你们这帮黑五类,躲在这里搞资修!等着,定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让你们搞资修,让你们搞资修!”高建英骂着,狠狠践踏草莓苗。
“你干什么?这是科研用的!”庄教授急的大喊大叫,心在滴血。
每一棵草莓苗来之不易,却被人这么践踏!
他恨不能跟她拼命!奈何两个膝盖没好,站不起来,气得直捶扶手。
“你住手!”庄勇气血上涌,一把将人拽住。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是部队的科研项目!你这是在破坏革命!”
“我破坏革命?你骗鬼呢!
你们俩鬼鬼祟祟的,什么科研项目?说啊!”高建英逼近庄勇,死死盯着他。
前几年开始动荡时,她只有十四五岁,被时代潮流裹挟,被某些思想荼毒,已根深蒂固。
这边动静很大,惊动了所有人,全都跑过来,“怎么啦?”
“说啊,什么科研项目?怎么不说?”高建英逼问。
“不敢说?哼!分明是打着旗号搞资修!”
专家们惊愕,眼中闪过惊慌,被批斗怕了,害怕又来一场暴风雨。
“怎么?你们都不敢说?
一群牛鬼蛇神,躲这里搞资修!等着,会有人来收拾你们!”高建英挨个指着专家们,一一记在心中。
“这谁啊?来势汹汹,不会真的有麻烦吧?”专家们惶恐不安。
“她谁啊,管这么宽!部队的事儿都敢插手!”军嫂们议论纷纷。
大多第一次见到高建英,不认识。
“高姐家的侄女,横得很!”有昨天搭车的军嫂回道。
“政委家的,那她说那些话啥意思?”众人不解,政委家怎么来了这么个奇葩。
闹大了真出事儿,政委第一个跑不掉啊!
更何况,这是上了天庭的,还出了红头文件的正事儿。
这女人脑子有坑?上面定了调的事儿都敢扣帽子。
“小勇,别愣着,快看看那些苗还能不能活!”庄教授顾不得想其他的。
庄勇蹲下,将被践踏的草莓苗上坏掉的枝叶剪掉,做紧急处理,挽救果苗。
“大家都去干活吧!别挤在这里!都别怕,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白教授安慰道。
众人散开,回到自己岗位继续工作。
“老庄,别怕,有小陈在!”白教授握了握丈夫的手,“一会儿咱们跟首长反映,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好!”庄教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吴厂长,三天后,我来找你,敲定可行性报告终稿。
咱们分工合作,同步进行,轻工局那边,麻烦你去跑。
我和高姐几个,负责跟县政府这边的对接和谈判,厂房由团部这边修建。
一旦项目下来,立刻成立筹备组,争取项目尽快落成!”会议结束,陈秋霞总结道。
“好!合作愉快!”吴厂长起身,跟团领导、几位军嫂握手。
“走,去食堂用餐!”政委邀请道。
“老严,我们就不去了,家里还有孩子!你们陪吴厂长吧!”高红娟婉拒道。
“就是,还得回家给孩子们做饭呢,孩子们都饿了呢!”叶慧、何敏、李桂芬亦道。
严政委看向陈秋霞,陈秋霞无奈笑道,“政委,我家里还有个幼童,更得回去!
吴厂长,不好意思,失陪了!”
“那好吧!你们去吧,走,老吴,去感受一下部队食堂!”严政委笑着拍了拍吴厂长肩头。
一行人说说笑笑出了团部办公室,军嫂们急急忙忙回家属区。
“小陈同志!”庄教授及其他专家、军嫂们在宿舍楼前等着。
“庄教授,发生什么事儿了?”陈秋霞见大家神色凝重,全是担忧。
“小陈,刚才有人闯到菜地搞破坏,逼问我们是什么项目。
我们不说,她说我们在搞资修,还踩坏了果苗,叫嚷着要我们好看!
你一定要提高警惕,当心些!”庄教授语气沉重。
“谁?这里是营区,外人进不来!”陈秋霞蹙眉。
专家们不说话,看向高红娟。
高红娟的心突突跳,有种不好的预感,“庄教授,那人跟我有关?”
“高姐,还能是谁,昨天跟你来的那姑娘!”认识高建英的军嫂道。
“建英?她怎么跑到菜地去了?关她什么事儿?
这孩子,吃错药了,尽瞎说!”高红娟气道。
怒气冲冲跑回家,“建英、建英!”
“小姑!”屋里的高建英慌忙收起桌上的纸张。
“你在做什么?”高红娟见到侄女往裤兜揣什么,桌上还有纸笔和墨水瓶。
“没、没做啥!”高建英不自在地捂住裤兜。
“拿出来!”高红娟朝侄女伸手。
“小姑,这是我的个人隐私,你不能看!”高建英目光闪烁。
“什么隐私,我做小姑的还不能看了!
交出来,这里是部队,不允许有人泄露军营机密!”高红娟逼近。
“真没啥!”高建英后退。
“拿来!”高建英愈发觉得有事儿,劈手从侄女裤兜里掏出信纸,打开看。
“还给我,小姑!”高建英慌忙来抢。
“让开!”高红娟厉声呵斥。
一目十行看信,越看心越沉,气得手抖。
“啪!”一耳光甩过去。
“高建英,真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