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ZZ派,你们什么人,凭什么带走他?”白彦朗张开双臂拦在车前,厉声质问。
身后是戴着红袖章、打砸抢那波人,气势汹汹。
他们并未走远,就在不远处的农学院聚集,有人来通风报信,说有救护车进了农科院。
傻子也猜到是来救庄教授的,这帮人立刻来围堵。
“我们奉命救人,还请让开!”救护车司机克制道,“病人情况危急,耽搁一秒都有可能会没命了!”
“一个拒不认错的ZZ派,谁让你们救的?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我要向你们首长反映!”白彦朗叫嚣道。
“放肆!”陆振华怒吼,大步走来。
“部队执行紧急任务,什么时候需要地方同意?
你是谁?哪个单位的?也敢来打探军情!我们会向你们单位通报,查一查你是不是潜伏的敌特!”
“这位老同志,误会、误会!”白彦朗目光闪了闪,心虚道。
陆振华高大瘦削,但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人,浑身带着杀气,动起怒来令人胆寒。
白彦朗本就公报私仇,底气不足。
一听这位老军人要找他麻烦,立马认怂。
“误会?还不赶紧让开!庄教授要是救不回来,你就等着吃枪子!”陆振华威吓道。
“是、我们马上让开!”白彦朗低头哈腰。
“快,让开、让开!”对身后的小将们吆喝道。
“白队长,就这么放过?”有人不甘心。
“叫你放你就放!废什么话?部队是你我惹得起的?”白彦朗脸一沉,“我这队长的话不管用了?”
众人这才不甘不愿让出一条路,救护车一脚油门冲过去。
“老首长,您请!”白彦朗冲陆振华弯了弯腰,一脸谄媚。
“哼!”陆振华上了车。
“队长,部队怎么会来救庄教授?他什么时候跟部队搭上关系的?”狗腿子疑惑不解。
“谁他妈知道?这个老东西,老奸巨猾!装死躲过一劫!”白彦朗咬牙切齿。
虽找了革委主任做靠山,可到底是地方权力,伸不进部队去。
而且他自己清楚得很,恩师庄逸飞一身清白,所谓的ZZ派,是自己硬安上去的。
庄逸飞整天蹲地里,跟果树、果苗打交道。
记录的全是天气、地理、果苗生长、结果、甜度等数据。
如果部队真的派人来调查,自己没好果子吃。
现在他在暗暗祈祷,庄逸飞不死,部队别来找他麻烦。
“前面靠边停一下!”经过百货商店时,陈秋霞想起寄存的东西。
去寄存处取了东西,三个小时还未到。
托寄存处的同志带个话,如果有军嫂来找,就说她有事先走了,让她们不用等。
搭吉普赶到军区医院时,庄教授已推进手术抢救。
“老钟,病人情况咋样?”陆振华推开院长办公室门。
“老陆,你来了!快坐!”院长钟一鸣起身相迎,俩人握了握手。
“小霞,你也坐!”陆振华招呼道。
“这是…”钟一鸣看着陈秋霞,觉得眼熟,却又说不上来。
“陈秋霞,许新华的女儿!是不是跟小许很像?”陆振华笑道。
“难怪看着眼熟!原来是小许的女儿!”钟一鸣恍然,深深看了一眼。
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十八年一晃眼就过去了!”
“是啊,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还有几个人记得小许!”陆振华亦感叹。
扭头对陈秋霞道:“小霞,快喊钟伯伯,你妈妈当年的领导!”
“钟伯伯!”陈秋霞喊了声。
“诶!你叫小霞吧?”钟一鸣温柔地看着故人的女儿。
“你妈妈经常拿着照片看,那是你们母女唯一的照片,也是你的满月照。
你妈妈不时念叨着,小霞会翻身了,小霞会坐了,该长乳牙了。
你妈妈离开时,手里还握着那张照片!你妈妈是个勇敢、坚强的革命战士!”
陈秋霞听着,眼眶一下红了。
多少年了,再次听到妈妈在高原上的故事。
卫生所的王为民是妈妈的徒弟,以前难过了,就去他那儿,听他讲妈妈的故事。
现在从另一个人口中,听到妈妈更细节的点滴,思念之情涌上心头。
“孩子,你要向你妈妈学习,做一个坚强的革命战士!
对了,你都十八岁了,高中毕业了吧?参军了吗?”钟一鸣关切道。
“没有!”陈秋霞摇了摇头。
“为啥?你妈妈是烈士,不是给你留了名额吗?那名额还是我提交的申请!”钟一鸣惊讶。
“老陆,咋回事儿?陈国海是小许爱人,也是军人,不会不知道吧?”
“嗨,这事儿说起来话长!”陆振华拍着沙发扶手。
“那个混球又娶了个老婆,早把小许忘得一干二净!小霞的参军资格,给了后老婆带来的女儿!”
“给了后老婆带来的女儿?”钟一鸣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明白过来。
“凭什么?跟小许八竿子打不到,凭什么顶了小许女儿的资格?
陈国海脑子进水了?这种事儿都做得出来?
亡妻拿命换来的,他拿去做人情!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你们就听之任之?陈国海糊涂,你们不帮这没娘的孩子撑腰?小霞可是你陆家媳妇!”
“嗨!我家那小子也犯浑,不喜欢小霞,喜欢的是那后妈的女儿!”陆振华愧疚又无奈。
“什么?陆部长!”钟一鸣惊呼。
“你是说这孩子不但参军资格被抢了,连未婚夫也被抢了?”
陆振华默默点了点头。
“砰!”钟一鸣重重一拳捶在办公桌上,“欺人太甚!”
“老陆,你知道雪域高原有多艰苦吗?
每年只有三月到九月能进出,路上随时塌方、滑坡。
到了上面,缺氧、缺物资,方圆几十里荒无人烟!
小许带着医疗队,四处为藏民、战士们巡医。
自己是医生,救了多少人,却没能救自己的命!
当时只要她不把最后一个氧气袋给别人,她就能活下来的!可是她选择了救别人!”钟一鸣的眼眶里闪着泪光。
“这么好的人,这么优秀的革命战士,在最美好的年华牺牲了,长眠在雪域高原!
唯一的孩子却无人善待!我们愧对死去的小许啊!”
他以为孩子会过得幸福快乐,却不想是这样的结局,心里堵得慌。
“钟伯伯,别难过!都过去了,我这不好好的?”陈秋霞眼眶也红红的。
“孩子,你受委屈了!”钟一鸣难过道,“你爸真不…”
想骂娘,可那个始作俑者不在面前,骂了也白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