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小心地包住手指,翻了翻异兽的尸体。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低阶异兽。她站起身,把用过的纸巾丢进路边的垃圾桶,然后把雨伞重新握在手里。
街角的灯光依然昏黄,夜风依然在吹,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除了地面上那具正在缓缓化为灰烬消散的异兽尸体之外,这条街道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没有任何区别。
莫小雨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些正在随风飘散的灰烬,低声嘟囔了一句:
“第七只了……这个月第三只。到底有完没完。”
她握着伞,转身朝迎宾旅馆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之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华龙银行的短信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锁了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今晚真是……够精彩的。”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她的步伐一摇一晃,渐渐消失在街道拐角处。身后的地面上,最后一点灰烬也被夜风吹散,干净得像是从未有什么东西存在过。
莫小雨回到迎宾旅馆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路。她用房卡刷开302的门,反手把门锁上,又挂上了防盗链。
房间里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被子掀开一角,手机充电线垂在床头柜边缘,空调嗡嗡地吹着暖风。她把那把黑色雨伞靠在门边的墙角,脱下外套挂进衣柜里,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
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街道已经完全沉入深夜,偶尔有一辆夜班出租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散在夜色里。她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就是刚才握着那柄细剑、刺穿一只异兽心脏的手。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上班族的手没有任何区别。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起身拿了换洗的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热水冲下来的那一刻,她闭上了眼睛。水流顺着她的头发、脸颊、肩膀一路淌下去,带着一整天的疲惫和灰尘一起流进下水道。蒸汽慢慢弥漫开来,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模糊了倒影。
她洗了很久。
等她擦着头发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终于松弛了一些。她穿了一件宽松的T恤和棉质短裤,坐在床边,用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明天的工作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提醒她上午十点和甲方部门总监的会面安排,地址在市中心那座地标性的写字楼里,附带了详细的会议室门牌号。
莫小雨回复了一个“收到”,然后打开备忘录,把明天要沟通的几个关键事项又重新捋了一遍。虽然脑子里还缠绕着今晚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那张千万亿的银行卡、那只在路灯下化为灰烬的异兽——但她很清楚,明天的工作必须做好。
生活就是这样。不管昨晚经历了什么,第二天该开的会还是要开,该见的人还是要见。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躺进被子里。隔壁房间的电视声已经停了,整个旅馆陷入了一片安静。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闭上眼睛。
无论如何,先睡觉。
明天的甲方总监,可不能顶着两个黑眼圈去见。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莫小雨准时出现在甲方集团总部大楼的门口。
这栋写字楼位于市中心的核心地段,钢化玻璃幕墙在上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职业西装裙,内搭白色真丝衬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利落。昨晚那只异兽和那张神秘的银行卡所带来的冲击,已经被她暂时压到了脑海深处——工作是工作,那些事可以等忙完再理。
她走进一楼大厅,在前台做了访客登记,拿到一张临时通行卡,然后乘电梯上了二十八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入眼的是一个开放式的豪华接待大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的当代艺术画作。接待台后面坐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前台小姐,看到莫小雨走出电梯,微笑着站起身来。
“您好,请问是莫小雨女士吗?”
“是的,我跟市场部的孙总监预约了十点见面。”
前台小姐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说出的话却让莫小雨微微一怔:“孙总监临时有紧急会议,今天上午恐怕没办法见您了。不过——我们总裁刚好有空,他交代如果您到了,可以直接去他办公室。”
莫小雨以为自己听错了。
“总裁?”
“是的,总裁办公室在三十二层,电梯需要专用权限,我帮您刷一下。”前台小姐已经从接待台后面走了出来,客气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莫小雨心里飞速转了几圈。她这次的对接层级本来只是市场部总监,连副总都够不上,更别说直接见总裁。她下意识地想追问一句“是不是搞错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职场经验告诉她,有些机会不需要追根问底,抓住就行了。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好的,麻烦您了。”
前台小姐用自己的工卡为她刷开了专用电梯,帮她按下了三十二层的按钮。电梯门合拢,莫小雨看着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地往上跳,心里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指尖微微渗出的薄汗,然后重新把纸巾叠好放回去。
三十二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眼前的景象和二十八楼的现代商务风截然不同——这一层的装修更偏向新中式风格,深色木饰面搭配暖色灯光,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下是一张造型古朴的长案,案上摆着一尊青瓷花瓶,插着几支疏朗的梅花。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裙的秘书已经等在电梯口,见到她微微躬身:“莫小姐您好,总裁在里面等您,请跟我来。”
莫小雨跟着她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在走廊尽头的深色木门前停了下来。秘书轻轻叩了两下门,推开门,侧身让开:“总裁,莫小姐到了。”
“请进。”
门内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
莫小雨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一整面落地窗将城市的繁华天际线尽收眼底,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大片明亮的光域。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大约五十岁出头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坚实有力的手腕。他的五官算不上出众,但那双眼睛在看向莫小雨的时候,带着一种沉静而锐利的审视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