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雨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眨了眨眼睛,把脸凑近屏幕,一个一个地数那串数字的位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十亿、百亿、千亿、万亿——
她数了三遍。
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
卡内余额:一千二百三十七万亿,零四千六百五十二亿,零——后面那些零头她已经没心思去看了。
莫小雨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她就那么站在自动取款机前,白色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她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定在那里,只有瞳孔在微微放大。
一千多万亿。
这个数字大到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她一个月的工资交完房租和日常开销,能剩下两三千块就已经很不错了。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数字,大概就是公司财报上那一长串营收数据——但那也不是她的钱。而现在,她手里这张莫名其妙出现的卡里,有超千万亿的余额。
这不是开玩笑。
也不是做梦。
因为自助区里白惨惨的灯光照得她眼睛都有些发酸,脚底下瓷砖的凉意隔着鞋底透上来,外面街上有一辆洒水车放着音乐慢悠悠地开过——《兰花草》的旋律在夜色中飘了很远。这一切都真实的不能再真实。
她慢慢地把卡退出来,手指捏着那张深蓝色的卡片,指节都有些发白。卡片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层幽幽的光泽,右下角那个小小的“C”字母安静地卧在角落里,像一个沉默的徽记。
莫小雨把卡放回内袋,拉好拉链,又在外面按了按确定放好了,才推开自助区的玻璃门走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她站在路灯下,脑子里一片混乱。
超千万亿。她有一张存着超千万亿的银行卡。而她甚至不知道这张卡是谁给她的,华龙银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那个字母“C”又代表着什么。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城市的夜晚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几片薄云被地面的灯光映成了浑浊的橘色。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C级账户已激活。华龙银行,竭诚为您服务。”
莫小雨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最终把手机屏幕按灭,揣回兜里,沿着路灯照亮的路,慢慢走回了那家不起眼的迎宾旅馆。
深夜的街道空旷而安静,路灯把柏油路面照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莫小雨刚走出自助银行服务区的玻璃门,夜风迎面吹来,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外套口袋里的那张银行卡。脑子里还在翻涌着那串天文数字,脚步有些飘忽地踩上人行道的地砖。
然后她停住了。
前方十米左右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那东西大约有一人高,浑身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片,在路灯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它的外形像一条站立起来的蜥蜴,但后肢粗壮如牛,前肢却细短,末端长着三根弯钩般的利爪。它的头颅呈三角形,一双竖瞳在灯光下缩成两条细线,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嘴里缓缓滴落的涎水——滴在地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青砖地面被腐蚀出一个小小的凹坑。
莫小雨站在原地,和那只异兽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很轻,带着一种“果然又来了”的无奈——像是加班到深夜推开家门发现水管爆了一样的那种疲惫的认命感。她没有尖叫,没有后退,甚至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因为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了。
自从三个月前某个深夜加班回家的路上第一次撞见这种东西开始,她已经在城市的不同角落遇到过六次了。有时在地下车库,有时在废弃的建筑工地,有时就在她租住的老小区单元门口。没有人给她解释过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出现,也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偏偏是她总会撞上。她只知道一件事:如果她不动手,这些东西就会扑上来要她的命。
她右手一翻,握住了藏在雨伞伞柄里的机关。
这把雨伞是她两个月前在地摊上买的,当时只是觉得伞柄的手感特别趁手。有一次被异兽追到死胡同里,慌乱中她随手用雨伞格挡,结果伞柄脱开,里面竟然藏着一柄细剑。那柄剑刃长约七十厘米,通体银白,薄得几乎透明,却锋利得不可思议——第一次使用的时候,她一剑刺穿了那只异兽的头颅,连停顿都没有。从那以后,这把雨伞就成了她随身携带的武器。
莫小雨拇指按下伞柄上的暗扣,向外一抽,“锵”的一声轻响,一道银光从伞骨中脱鞘而出。
那头蜥蜴异兽似乎被这声响激怒了,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后肢猛然发力,青黑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直扑莫小雨面门。它的速度极快,带起一阵腥风,利爪直取她的咽喉。
莫小雨没有后退。
她向左侧踏出一步,身体微微下沉,那利爪擦着她的耳边掠过,带起的风割断了她几根飞扬的发丝。几乎在同一瞬间,她腰腹发力,身体拧转,手中的银白细剑顺着转身的轨迹横斩而出——
剑刃划出一道完美的银色圆弧,精准地切入了异兽的腰腹侧面。没有遇到丝毫阻力,就像是切开一块豆腐。
异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青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溅而出,洒落在地面上,同样是“嗤嗤”作响。它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两步,前肢的利爪在柏油路面上刨出几道深痕,才勉强稳住。
莫小雨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她前踏一步跟进,细剑直刺,剑尖精准地穿过异兽胸口的鳞片缝隙,直透心脏。
异兽的身体猛地僵住,三角形的头颅向后仰起,竖瞳急剧扩散,喉间发出一阵含糊的咯咯声,然后整个身体像一堵被抽掉支撑的墙一样,轰然倒塌在地。
青黑色的血液从它身下缓缓洇开,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暗光。
莫小雨站在原地喘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细剑——银白的剑身上没有沾上一滴血,依然光洁如新。她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然后将剑身插回伞柄之中,“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合上,重新变成了一把普普通通的黑色长柄雨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