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院,郭振岳很快被送去接受检查和处理。
陈道玄没有往医护人员中间挤,只把掌握的情况说清,便和林晚晚等在外面。
霍临川将药物、购买记录以及手机里的使用表一并交给医生。
郭振岳先前藏着掖着的那些东西,这回一样也没落下。
许芸赶到时,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饭袋。
她显然出门出得急,外套扣子扣错了一颗,额前的头发也乱着。
看见霍临川,她脚步猛地一停。
“我丈夫人呢?”
“正在处理,医生已经知道他的用药情况了。”
霍临川说完,许芸紧绷着的肩膀并没有放松。
她望向旁边的陈道玄,认出人来,眼圈顿时红了。
“道长,他是不是瞒着我用了很多东西?”
陈道玄没有替郭振岳回答,只把椅子往旁边让了让。
“先坐下,等医生出来一起听。”
许芸坐在椅子边缘,手始终攥着饭袋的提手。
林晚晚想替她接过,她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他中午说,今天练完早点回家。”
“还说想吃我做的炖牛肉,别放太多调料,他得控制。”
饭袋被放到腿上,热气隔着盖子慢慢散出来。
谁也没有急着接话。
过了一阵,医生出来进一步询问既往情况,许芸立刻站了起来。
她这才知道,丈夫这段时间出现过的异常,远比自己以为的多。
心悸不是喝咖啡喝多了,晕倒也不能一概归到没吃早饭上。
检查已经发现了需要马上处理的问题,心脏和肾脏的情况还要继续评估。
医生拿着记录,又问起其他可能使用过的药物。
许芸听着那一串名称,脸色越来越白。
“我不清楚,他说那些都是健身的人常用的。”
医生没有责怪她,只把需要配合的事项逐一交代清楚。
尤其是后续用药安排,需要结合具体情况调整,不能再由郭振岳自己凭感觉加减。
许芸一边听,一边拿手机记,打错了字也顾不上删。
等郭振岳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众人才得到允许去看他。
刚进门,林晚晚便看见那位壮汉躺在病床上,身边是监测设备。
他还穿着那件黑背心,胳膊依旧粗得显眼,整个人却再没有半点威风。
许芸站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
郭振岳被看得心虚,嘴角动了动。
“别怕,已经好多了。”
“医生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许芸没有哭闹,声音甚至比平时更轻。
郭振岳的那点笑,慢慢僵在了脸上。
她把保温袋放到旁边,没有急着打开,只等医护确认饮食安排。
“你说那些是普通补充品,我问你为什么要藏,你说怕我不懂,乱扔。”
“上次你在卫生间站不稳,我要带你去检查,你说我小题大做。”
“郭振岳,我是不懂健身,可我看得出来,你越来越不舒服。”
男人望着床单,半天没吭声。
林晚晚站在门边,忽然觉得他那副高大的身板,好像缩小了很多。
陈道玄拉过椅子坐下,等夫妻俩缓了一会儿,才开口询问。
“这些东西,一年花了多少?”
郭振岳下意识答:“没多少。”
许芸看向他。
他立刻改口:“有一些。”
陈道玄神色平静,等着他自己往下说。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郭振岳终于报出了一个数字。
“三十一万六千多。”
许芸攥着饭袋的手,缓缓松开了。
她没有问为什么花这么多,只低头看了看那份刚记下的检查事项。
“这些钱,买回来的就是这个?”
郭振岳张了张嘴,脸一点点涨红。
他当然知道妻子问的不是器材,也不是比赛服。
而是眼下这张病床。
林晚晚忍不住看向陈道玄,老道士的表情倒依旧平稳。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在牌桌上加注的,也见过在生意里赌命的。
眼前这一位,把下注的地方换成了自己身上。
输了不肯停,还总觉得再添一点就能回来。
医生再进来时,郭振岳明显配合了许多,问什么便答什么。
只是说到暂停训练,他又有些坐不住了。
“轻一点也不行?我不冲重量,活动活动总可以吧?”
医生看了一眼监测情况,直接把话说明白。
目前首先要处理的是身体问题,什么时候能恢复活动,要看后续评估。
郭振岳听完,脸上的血色仿佛又退了一层。
“那得掉多少肌肉?”
许芸终于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
“你现在还在想这个?”
郭振岳没有顶嘴,手指却紧紧抓住了床单。
对旁人来说,那只是暂时不能练。
对他来说,仿佛这些年撑着他的东西,要一块块从身上掉下去。
陈道玄注意到他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
这一身损伤,医院能治。
可这人脑袋里的那股劲,若不掰回来,出院后恐怕还会走原路。
郭振岳忽然侧过脸,避开妻子的视线,低声问了一句。
“道长,您有没有那种调养的办法,能让我恢复得快一点?”
“恢复身体,还是恢复你想要的块头?”
男人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陈道玄心里已经明白。
方才在天机阁吓成那样,如今稍微舒服一点,旧念头便又探出了头。
老道士看向他:“你把问题想清楚,老夫再跟你谈。”
郭振岳不敢再问,转头看向床边的饭袋。
“炖了多久?”
许芸怔了怔:“两个多小时。”
“怪不得闻着香。”
她看着丈夫,眼泪忽然掉了下来,落在保温袋的拉链上。
郭振岳顿时慌了,想抬手去擦,又被身边的管线牵住动作。
“别哭,我这不是已经进医院了吗?”
许芸没有躲,只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不是舍不得那三十多万。”
“我就怕哪天饭做好了,你再也回不来了。”
郭振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说不出话。
陈道玄见状,起身示意林晚晚先出去,让夫妻俩安静待一会儿。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郭振岳的目光,也几乎同时跟了过去。
那一瞬间,男人的手指明显收紧。
陈道玄没有当场说破,只淡淡问了一句。
“衣服里,还有没交出来的东西吗?”
郭振岳脸上的表情,骤然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