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亮,宋恩泽就出了门。
他先去了隔壁村找周大彪。
周大彪家住在村尾,院子不大,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宋恩泽到的时候,周大彪正在院子里劈柴。
四十多岁的汉子,膀大腰圆,一斧子下去,木桩子齐齐裂成两半。
听见动静,周大彪抬头,看见宋恩泽,“哟”了一声:“小宋,一大早的,什么事?”
宋恩泽没客套,直接说:“彪哥,我有个活,想请你帮忙。”
周大彪把斧子插在木桩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什么活?”
“进鳌川山打猎。三天,五千斤肉。”
周大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说话跟放炮似的,三天五千斤?你当猪在地里长着等你拔呢?”
“鳌川山峡谷那边有个大野猪群,我上次进山看见的,四五十头。”
周大彪不笑了。
四五十头野猪,他打了一辈子猎,也没见过这么大的群。
“你没看花眼?”
“没有。”宋恩泽说,“我在那片蹲了一天,看得清清楚楚。领头的是一头大公猪,少说三百斤以上。”
周大彪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把脸,想了想:“就咱俩?”
“不够。我想再叫两个人。”
“叫谁?”
“你认识的猎户里,有没有枪法好、胆子大的?”
周大彪想了想:“我有个堂弟,周二虎,二十六七,枪法还行。还有老张家那个小子,张铁柱,力气大,能扛东西。”
“行,你帮我叫上。”
周大彪盯着他看了几秒:“报酬呢?”
“每人五十块,外加十斤肉。”
这个价钱不低了。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干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钱。
周大彪点头:“成。什么时候走?”
“今天中午。”
“这么急?”
“急。”宋恩泽没解释为什么急,只说了一句,“三天后必须回来。”
周大彪看他脸色,知道有事,也没多问。
“行,我去叫人,中午村口集合。”
宋恩泽道了谢,骑车回家准备东西。
中午,四个人在村口碰头。
宋恩泽,周大彪,周二虎,张铁柱。
四个人都背着背篓,扛着猎枪。宋恩泽多带了绳索、砍刀和四天的干粮。
周二虎长得瘦,但精神头足,话也多。一上路就问:“宋哥,真有四五十头野猪?”
“有。”
“那不得上万斤肉?”
“差不多。”
周二虎嘿嘿笑了两声:“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的猪群。”
张铁柱不说话,只是埋头走路。这人话少,力气大,扛着满满一背篓东西,走山路跟走平地一样。
四个人一路往鳌川山深处走。
宋恩泽走在最前面,速度很快。周大彪跟在他后面,脚步稳当,呼吸均匀。周二虎和张铁柱走在最后,渐渐就有些跟不上了。
走了两个多小时,周二虎喘着气喊:“宋哥,歇会儿吧,我腿都软了。”
宋恩泽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周二虎扶着膝盖喘气,张铁柱也在擦汗,只有周大彪面不改色。
“歇十分钟。”宋恩泽说。
四个人坐在路边,喝水吃干粮。
周大彪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宋,你跟我说实话,这趟打猎是不是跟李三炮有关系?”
宋恩泽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我虽然在隔壁村,但也听说了你跟李三炮的事。他这人我太了解了,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你这么急着打猎,是不是他又搞什么幺蛾子了?”
宋恩泽没否认:“他把我存在公社冷库里的肉给毁了。七千多斤,全废了。”
周大彪听完,骂了句脏话。
“我就说这孙子不是个东西。去年坑我那笔钱到现在没还,还威胁我说要让县城的人来收拾我。”
宋恩泽没接这个话茬。
周大彪自己叹了口气:“行,我知道了。这趟我不光是为了钱,也是为了出口气。他妈的李三炮,早该有人收拾他了。”
休息完,四个人继续赶路。
下午四点多,到了鳌川山峡谷入口。
宋恩泽让三个人在入口等着,自己先进去探了探。
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是一条窄道,宽的地方有十几米,窄的地方只能过一个人。
他顺着窄道往里走了大概半里路,看见地上有新鲜的猪粪。
再往前走,窄道豁然开朗,变成了一片开阔的谷地。
谷地里有一个小水塘,水塘边上全是被拱过的泥土。
猪群还在。
宋恩泽退回来,把情况跟三个人说了。
“猪群在谷地里,进出只有这一条窄道。我们从两头堵,把猪群赶到窄道里,挨个打。”
周大彪想了想:“谷地那边有没有别的出口?”
“没有。三面都是山壁,就这一个口。”
“那好办。”周大彪点头,“我跟你进去赶猪,让二虎和铁柱在窄道这头堵着。猪往外跑的时候,正好打。”
宋恩泽摇头:“不行。猪群受惊会往外冲,四五十头猪一起冲,两个人堵不住。”
“那怎么办?”
“用绳子。”宋恩泽从背篓里掏出几捆粗绳,“在窄道最窄的地方拉绳子,离地一尺高,猪冲过来会绊住。绊住之后再打。”
周大彪竖起大拇指:“你小子脑子真快。”
四个人分头行动。
周二虎和张铁柱在窄道最窄处拉绳子。宋恩泽和周大彪绕到谷地两侧,各占一个位置。
天色暗下来,谷地里开始有动静。
猪群从水塘边走出来了。
宋恩泽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往下看。
领头的果然是那头大公猪,浑身黑毛,两颗獠牙从嘴角伸出来。三百斤往上,走起路来地面都在震。
后面跟着一群母猪和半大的小猪,乌泱泱一大片。
宋恩泽数了数,比他上次看到的还多。不是四五十头,是六十多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大彪的位置。周大彪趴在对面山壁的一个凸起上,冲他比了个手势——准备好了。
宋恩泽举起猎枪,瞄准那头大公猪。
但他没有先打它。
领头猪一倒,猪群会炸窝,到处乱跑,不好收拾。
他把枪口挪了挪,瞄准猪群边缘的一头母猪。
砰——
母猪倒地。
猪群炸了。
六十多头野猪嗷嗷叫着,开始往窄道方向跑。
宋恩泽又连开两枪,又撂倒两头。
对面的周大彪也开枪了,砰砰两声,倒了一头。
猪群疯了一样往窄道里涌。
前面跑得快的猪冲进窄道,刚跑了没几步,就被绳子绊了个嘴啃泥。后面的猪收不住脚,撞在前面的猪身上,窄道里顿时挤成一团。
周二虎和张铁柱在窄道出口,端着枪一顿招呼。
砰砰砰砰——
枪声在峡谷里回荡,震得耳朵嗡嗡响。
宋恩泽从石头后面跳出来,顺着山壁滑下去,绕到窄道另一头,堵死了猪群的退路。
前有枪,后有枪,中间还有绳子。
猪群彻底慌了。
有些猪开始撞山壁,有些猪趴在地上不动了,还有些猪转来转去,找不到出路。
宋恩泽没浪费子弹,掏出砍刀,冲上去。
窄道里空间小,猪跑不开,他一刀一头,又快又准。
周大彪也从谷地那边过来了,拿着把柴刀,见猪就砍。
周二虎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他打了几年猎,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宋恩泽在猪群里穿来穿去,身手快得离谱,六十多头野猪在他面前跟案板上的菜一样。
“这人是猎户还是杀神啊……”周二虎嘀咕了一句。
张铁柱也看傻了,手里的枪都忘了放了。
大概折腾了半个时辰,窄道里安静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野猪。
宋恩泽靠在山壁上喘气,砍刀上全是血。
周大彪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他妈打了一辈子猎,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宋恩泽没说话。
他数了数地上的猪。
三十七头。
还有二十多头跑了,有的翻过了绳子,有的从山壁上的缝隙里钻出去了。
但三十七头已经够了。
宋恩泽挑了几头估算了一下重量——大公猪三百多斤,母猪一百五到两百斤,小猪几十斤不等。三十七头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六千斤。
加上冷库里还能用的两千斤,够了。
周大彪也在数:“小宋,我操,这得有多少斤?”
“五千多。”
“五千多?!”周二虎跑过来,“那不是发了?”
“别急着高兴。”宋恩泽说,“得先把肉处理了,运出去才算数。”
四个人连夜干活。
杀猪、放血、剥皮、分割。
四个人从天黑干到天亮,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周二虎中间差点睡着,被周大彪踹了一脚踹醒了。
天亮的时候,所有的猪都处理完了。肉分成一捆一捆,用绳子捆好,码在窄道里。
宋恩泽看了看这些肉,终于松了口气。
但只是松了一下。
接下来还得把这些肉从山里运出去。五千多斤肉,四个人扛,一个人一趟最多扛一百斤,来回一趟至少四个小时。
算下来,得跑十几趟。
“先吃点东西。”宋恩泽从背篓里掏出干粮,扔给三个人。
四个人坐在猪堆旁边啃干粮。
周二虎啃着窝窝头,看了看那堆肉,又看了看宋恩泽:“宋哥,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
“你那身手,不像种地的啊。”
宋恩泽没接这个话。
周大彪替他打了个圆场:“人家不想说你就别问。吃完赶紧搬肉,别耽误事。”
周二虎嘿嘿笑了笑,不问了。
但他心里犯嘀咕——宋恩泽这人,真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