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层,木柱之上。
谢昆山缓缓站定。
他一身青灰长袍,束发的簪子插得齐整,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负着手,立在擂台中央,望着对面那一道年轻的身影,目光沉静。
满河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谢昆山,武馆联盟的盟主,临河城武行坐镇四十年的头一号人物。
黄家闯到第九层,终于,撞上了这九层塔擂真正的主心骨。
“谢盟主亲自下场了……”
“传闻他早年凭着星辰诀,踏平过临河五馆,四十年来,再没人能在他手底下走过三招。”
“黄公子这回,怕是真的遇上铁板了。”
议论声压得极低,嗡嗡地,在河面上滚过。
“黄少爷。”谢昆山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半点火气,“你我之间,也该有个了断了。”
“请!”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翻。
袖中,飞出三道寒光!
那是三柄飞刀,薄如蝉翼,亮如秋水。
脱手的刹那,竟像三道流星,拖着细长的光尾,直取黄书剑的咽喉、心口、丹田!
快!
快得满河的人,只看见三道亮线,几乎同时,就到了黄书剑身前。
黄书剑没有半点犹豫。
他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狭长的剑。
那剑身青碧,像一弯春水凝成的蛇,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青蛇剑。
剑一出,剑势便起。
他手腕轻抖,那剑光,竟活了过来。
青碧的剑光,像一条灵蛇,在周身游走盘旋,首尾相衔,滴水不漏。
谢昆山的飞刀,一波接一波地射来,可那些寒光,一到他身前,便被那条青蛇张口吞下,叮叮当当,尽数磕飞。
“好剑法!”
河心楼船雅间里,白衣女子眼睛一亮。
“这一门剑法,竟然也是圆满。”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此人,到目前为止,施展的每一门功法,居然,全都是圆满。”
“一门圆满,可以说是天赋。门门圆满……”
她没有说下去。
旁边的男子,望着擂台,哼了一声。
“那谢昆山,也是圆满。”
“而且,他的实力,绝不只是眼前这点。”
“你且看,他连那飞刀的真意,都还没有拿出来。”
“这一场,还长着。”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目光落回擂台,没有再开口。
擂台上,谢昆山见飞刀尽数被挡,面上没有半分失望。他忽然,抬起手,朝虚空,轻轻一招。
唰!
满河的人,齐齐变色。
那些被磕飞、散落在擂台四处的飞刀,竟像长了翅膀一般,齐齐一振,掉转了头,从四面八方,尖啸着,卷向黄书剑!
这一手,凌空驭刀,刀刀转折如意。
正是星辰诀里,最凶的一式。
星辰逆流!
飞刀如群鸟回巢,卷成一道漩涡,将黄书剑整个人,裹在了中央。
刀光森森,密不透风,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黄书剑手中剑光,却没有停。
那条“青蛇”,在他周身,越盘越紧,渐渐凝成一个浑圆的球,将他整个人,罩在了剑光之中。
飞刀撞上去,叮当乱响,火光四溅,却怎么也,钻不进去。
一刀,两刀,十刀,百刀。
刀刀撞在那球形的剑光上,如浪打礁石,碎成点点寒星,又散落开去。
“如果你只会防守……”
谢昆山的声音,透过那一片刀鸣,淡淡传来。
“那你就死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双臂,猛地一抬!
那漩涡般的飞刀,骤然散开,如鱼群跃水,齐齐飞上高空,又掉转刀尖,笔直地,朝着黄书剑,俯冲而下!
千百道寒光,当头罩落!
黄书剑,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脚下的河水,忽然动了。
一股水流,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下,席卷而上,直冲高空!
水柱如龙,将他托在半空。
【御水】!
那水柱冲起三丈高,忽然,又在他周身,炸了开来,化作漫天水雾,弥散开去。
白蒙蒙的雾气,眨眼间,便将他的身形,整个吞没。
【乘雾】!
所有俯冲而下的飞刀,一头扎进那片浓雾,便如泥牛入海,不见了踪影。
满河的人,都翘首望着那片雾,大气也不敢出。
“这、这是什么手段?”
“凭空召水,又化雾遮身……黄公子这是人么?”
“先前只听说他杀妖斩邪,我还不信。”
“如今看来,这等本事,寻常武者,一辈子也练不出来!”
“定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传承!”
雾里,静悄悄的。
什么声音也没有。
“此人……竟有如此多神奇的手段……”
河心楼船雅间里,男子眯起眼,缓缓道:“这些,怕都不是寻常功法。”
“多半,是他手里,掌握了不少妖邪奇物。”
白衣女子没有接话。
她也望着那片雾,目光深深。
片刻后,水雾,渐渐散去。
黄书剑的身影,重新显现。
他一袭长衫,纤尘不染,落回擂台,潇洒从容。
而四周,那些飞刀,一柄柄,直接坠落。
刀刃上,再没有一丝光泽流转。
它们,彻底失去了与谢昆山的联系。
满河的人,这才回过神来,又是一阵惊叹。
“那些飞刀,全哑了!”
“谢盟主的神兵,被黄公子凭空卸了去!”
“方才那水雾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眨眼之间,胜负就分了!”
“这黄公子,深不可测……”
谢昆山,依旧面不改色。
他望着黄书剑,缓缓开口:“好手段。”
“黄少爷,能走到这一步,果然不简单。”
“那么……”
他话音未落,黄书剑的身形,已经动了!
白鹤掠水一般,一道身影,从擂台上暴起,直扑谢昆山!
谢昆山,却在此刻,手腕一翻。
他掌中,多了一柄金色的飞刀。
那飞刀不大,金灿灿的,像一片金叶子。可它一出,满河的人,却齐齐变了脸色。
“金刀!是谢氏飞刀!”
“谢昆山的拿手绝活!号称飞刀一出,例无虚发!”
“那可不是吹出来的。”
“当年他还是吞气初期的时候,有个吞气巅峰的强者,不信他的飞刀当真例无虚发,笑话他一个初期的娃娃,也配称什么例无虚发。”
“那人给了他一次发射的机会。结果……”
“一刀封喉,那人当场就死了!吞气巅峰啊,连反应都来不及!”
“自那以后,临河城再没人敢接他这一刀。”
“如今他已是吞气巅峰,这一刀,谁接得住?”
“黄公子身在空中,连躲的地方都没有,这是活靶子啊!”
“完了……完了……”
满河的人,仿佛已经看见了,黄书剑被那一刀封喉的下场。
谢昆山面色平静。
他甩手。
那柄金色飞刀,化作一道金线,无声无息地,射向空中的黄书剑!
金线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割出一道细细的波纹。
黄书剑,却忽然,不再躲闪。
他猛地,张口,一声大吼!
“吼!”
白虎啸林!
【尸吼】!
那一声吼,没有声音。
一道无形的气浪,却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道飞射的金线,竟在空中,生生停了一瞬!
金色的刀身,被那无形气浪一逼,重新凝出形来,悬在半空,微微颤抖,像是被一只手,捏住了咽喉。
谢昆山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感受不到那柄飞刀了。
下一刻,黄书剑手中青蛇剑,骤然亮起!
惊蛰变!
一剑刺出!
满河的人,恍惚间,都看见一条青蛇,从剑尖脱出,张着獠牙,扑向谢昆山!
天地间,仿佛只剩了这一道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