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惊住了。
碧波河上,那第八层的擂台,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一斩的余音。
黄书剑收拳,站在原地。
他方才,就是这么站着。
满河的人,都以为他要输了。
但是,他现在还站着,对面的神秘人,却是一分为二。
满河的人,足足愣了有三息,才轰地一下,炸了开来。
“死、死了?”
“那筑基的神秘人,就这么,被活生生,劈成了两半!”
“那、那可是筑基啊!实打实的筑基!”
“黄少爷一个吞气,竟把筑基,杀了!”
“逆伐筑基!这是逆伐筑基啊!”
“难怪他敢一个人,坐镇擂主位。难怪前几关,他连手都不抬!”
“太残忍了……活生生,裂成两半……”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惊骇,有人恐惧,有人拍案叫绝。
唯有那河面上两半尸身,还在汩汩地淌着血,把那一片河面,染得通红。
……
河心,楼船雅间。
圣心门白衣女子和男子,一时都没有说话。
半晌,女子才轻轻开口。
“他赢了。”
“以吞气境的修为,杀了筑基。”
“虽说那东瀛筑基阴阳师,筑基的路子,全压在一身精神力上,肉身修为算不得顶尖。”
“可到底,那也是筑基。”
男子哼了一声。
“不过小把戏罢了。”
“他定是有专门对付这类筑基的手段。”
“那阴阳师一身本事,都在精神一道上。他只要在精神领域,重创对手,便可取胜。无非是,钻了个空子。”
白衣女子,却摇了摇头。
“未必。”
“师兄,你也看到了。那东瀛阴阳师,最后是被一分为二的。”
“被劈开之后,那两半身子,竟还粘合在一起,挣扎了几个呼吸,才被血水冲开。”
“这可不是寻常兵器、寻常刀气,做得到的。”
“你我都知道,肉身一旦被斩开,生机立断。”
“能叫那两半身子,还凭着一口残气粘连的,那是了不得的手段。”
她说着,忽然,认真地看向男子。
“凭心而论。若是你我,正面对上这一招,又会如何?”
男子脸色,微微一变。
可他到底,还是嘴硬。
“他站不到我面前。”
“就算他站在我面前了——”男子顿了顿。
“他这一招,也碰不到我。”
白衣女子没有说话。
她只是,重新望回擂台上那道身影,眼底,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另一艘楼船上,慕容晓慧,几乎从窗口蹦了起来。
“赢了!他又赢了!”
“娘!你看!他真的把那筑基的东瀛人都打死了!”
“我就说他厉害得很!连筑基都赢了呢!”
“他马上就要到第九擂了!直接通关!”
她笑得眉眼弯弯,得意极了,像是赢的人,是她自己。
她身后的美妇,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完了。”
慕容晓慧一愣:“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九层塔擂,最后一重,三重门后,坐着的是谢昆山。”
慕容晓慧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谢昆山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筑基啊!”
“方才那个,不也是筑基?不一样,被黄书剑砍成两半了!”
“谢昆山不一样。”
美妇的声音,很轻,却笃定。
“怎么就不一样了!”慕容晓慧不服气。
“黄书剑他那么厉害,他一定会揍扁那个谢昆山的!”
美妇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望着那河面上那一道身影。
……
星辰武馆。
谢灵儿攥着新送来的消息,一路小跑,冲进后院,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娘!黄书剑赢了!”
“第五关也过了!再往下,就是第九关了!”
“谢昆山,要亲自出手了!”
蒋玉茹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娘?”谢灵儿凑上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武馆之中,不知何时,挂起了一盏红灯笼。
那灯笼,在暮色里,晃晃悠悠地,亮着一团暗红的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我们该行动了。”蒋玉茹忽然开口。
“什么?”谢灵儿一顿。
蒋玉茹转过身,目光沉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谢昆山一旦上场,武馆里的那件东西,就会被拿走。”
“看守那东西的两个长老,也会跟着离开。”
“武馆里,还剩两个长老。他们,会替我们,清扫掉那些仍旧听从谢昆山的人。”
“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谢昆山,在后院埋了这么多年的秘密。也该,揭出来了。”
谢灵儿一愣:“可、可万一……万一那黄书剑输了呢?”
蒋玉茹望着她,淡淡道:“这世上,没有百分百的事情。”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成了,灭谢昆山。”
“输了……”她顿了顿,声音很平,“一死而已。”
谢灵儿嘴唇动了动,望着母亲那双眼睛,许久,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
碧波河上,变故陡生。
那九层塔擂,自第五层起,竟开始,一层一层地,崩裂、垮塌!
“咔……咔嚓……”
木板断裂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
先前的战斗余波,早已把这座木质擂台,震得千疮百孔。此刻,再也撑不住了。
九层木板,纷纷坠落,砸进河里,溅起一蓬一蓬的水花。
满河的人,惊呼着,躲避着。
不多时,那九层塔擂,塌了个干净。
河面上,只剩下一根根,立在河水里的木柱。
又长又短,参差不齐,像一片被砍伐过的森林,立在碧波之上。
一道身影,腾空而起。
黄书剑身如白鹤,掠过残木碎板,足尖一点,稳稳地,落在那最高的一根木柱之上。
他负手而立,遥遥地,望向武馆联盟那边。
武馆联盟的船队里,东瀛女子,猛地站起,死死地盯着黄书剑,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必须死。”
她身侧的谢昆山,面不改色,缓缓开口。
“他一定会死。”
话音未落,谢昆山猛地一蹬船板,身形暴起,如一只扑食的大雕,掠过河面,落在另一根高高的木柱之上。
与黄书剑,遥遥相对。
一白,一青。
一根根木柱,如林。
满河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两根木柱之上,对峙的两道身影。
“谢昆山!谢盟主亲自出手了!”
“这、这就是最后一关了!”
“九层塔擂,第九层!最难的一关!”
“可是……谢昆山不是只有吞气巅峰的修为么?前面那个神秘人,可是筑基啊?”
“是啊……黄少爷连筑基都劈了,谢昆山一个吞气巅峰,怎么反而……是最后一关?”
“不对。你们别忘了,这九层塔擂的规矩,是武馆联盟定的。谢昆山敢把自己,摆在这最后一重,他手里,就没有底牌?”
“什么底牌?总不能,他也藏着筑基的修为吧?”
“嘿嘿,这可说不准。临河城这池子水,深着呢。”
有人压低了声音。
“你们不懂。谢昆山这人,藏得深。'
"他能在临河城,坐到今天这个位子,手里没点压箱底的东西,谁信?”
议论声,嗡嗡地响。
而两根木柱之上,那两道身影,谁也没有动。
河风,猎猎地,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