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斩神:无所谓,我会念台词 > 第157章 他也是凶手
盏境。

就可以借用神墟的力量,让一个毫无境界的普通人死而复生。

这固然不可思议,可周平听见的,是另一层意思。

盏境救人,尚且要付出那样的代价。

那他呢?

他是人类天花板,要把他从生死一线里拉回来,让他活着——那又该付出怎样的代价?

周平不敢往下想,可他停不下来。

那些念头嗡地一声炸出来,堵在他喉咙口,让他喘不上气。

祝如愿知道吗?

她知道自己的出现,从一开始就是要为他奉献的吗?

周平从未因自己的遭遇抱怨过,可此刻,他的指尖开始气得发抖。

祝如愿什么都不知道。

直至她死,她都不知道那些“缘分”是被安排好的。

她那样认真地待他,毫无保留地对他好,给他带小蛋糕、和他一起看书、同他在后山练剑.....把那些她能给予的、干净而滚烫的善意,全部捧到他面前。

甚至对他予以一切她能给予的善意,让他重新对世界和解。

叶梵张了张嘴,堵了很久,才从里面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周平的头微微垂着,下巴抵在剑匣冰凉的棱角上,睫毛压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止不住的潮意。

“既然做了这件事,就不要在她死后说对不起。”

只有那两片嘴唇紧紧地抿着,抿成一条线,嘴角却在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坠得他整张脸都像是要垮下去。

周平吐出一个短促的气音。

听不出是笑还是叹,是怒还是悲,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紧接着,周平缓步走到盛放着天丛云剑的桌前站定,低下头,看着那柄躺在匣中的神器,缓缓开口:“我一直以为,如果你不这么拐弯抹角,直率一点,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就像我和关在一样。”

天丛云剑静静地卧在那里,剑身流转着势不可挡的锋芒。

那是高天原的神器,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宝。

可周平看着它,眼底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他很讨厌这把剑。

这柄剑的剑锋曾经贯穿过祝如愿的胸口,让她那样痛苦,又是导致她死亡的根本原因。

这样一件从神明手中抢来的、沾着她血的战利品,周平本不愿意触碰它,甚至连多看一眼都克制不住心中的厌恶。

可他此刻,却朝它伸手了。

微微颤抖的指尖,落在了天丛云剑的剑柄上,握住了它。

神器入手的瞬间,一阵嗡鸣骤然炸开。

又尖又烈,从剑柄里直直地震出来,顺着他的掌心一路窜上手臂。

然后,他握剑的手抬起来了,没有任何预兆,一道毁天灭地的剑势已经起势了。

周平本就是大夏天花板中最强的正面战力,只是随手一抬,却让叶梵的汗毛一瞬间全竖了起来。

剑势里没有杀气,可无数的剑意在周平的身侧翻涌,却是一片正在缓慢倾塌的天!

叶梵脑瓜子嗡嗡的,脑子里只飘着一个念头:真·索·命·来·了。

周平那双通红的眼睛终于抬起来,眼中没有怒,也没有恨,只有一片沉沉的、看不到底的死寂。

“但是现在,我明白了,”他望着叶梵,一字一句地,把后半句补完,“我们还是不要做朋友了。”

周平抬起握剑的手,剑尖朝着叶梵的方向,凌空一挥。

颂——!

可就在那一挥之间,一道璀璨的剑芒骤然划过,从他剑尖上迸出去,亮得刺目,叶梵下意识闭了一下眼。

剑芒从叶梵身侧呼啸而过,带着一股冷冽到极点的剑气,只差那么一丝一毫的距离,就要落在他身上。

然后那道剑势冲天而起,直直地,向着头顶劈去。

这间顶楼的总司令办公室,天花板被剑势劈开一道深深的剑痕。水泥、钢筋、砖石,在那道剑芒面前脆如薄纸,连一声完整的响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齐齐断开。

这把“可斩万物”的天丛云剑,剑势不止于此。

它劈开的天花板冲了出去,直上九霄,连同头顶层层叠叠的云层,都被一刀切开,从中间划出一道久久不能弥合的裂口。

天裂开了——

裂口两边的云朝着各自的方向翻卷,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蓝。

天光从裂口里漏下来,落在周平半阴半明的脸上。

一半是光。一半是影。

他就那样站在光与影的交界线上,光的那半,映着他通红的眼眶和干涸的泪痕;影的那半,沉着他眼底那片看不到底的死寂。

周平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也是极其不理智的。

他知道叶梵身为守夜人的总司令,身上背负了太多的东西......可他就是想为祝如愿讨个公道,想为她做点什么,却又如此的无力。

这一口气堵在胸口太久太久了,堵得他快要炸开。

周平可以替自己忍耐,却无法替祝如愿忍耐。

剑势收尽,他垂着眼,站在满地碎屑与狼藉之中,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

“对不起。”周平开口,语气严肃又认真,目光落在前方某处虚空中,不知道在看什么,“近期如果没有什么事,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啪嗒。

天丛云剑重新落回剑匣,一切归于寂静。

周平弯下腰,把那只黑色剑匣抱回怀中,然后毫无停顿地转身离开。

叶梵站在原地,透过天花板的裂缝,看着那道直直劈入云层的剑痕正在缓缓消弭。

很久很久,他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那口气从胸腔里散出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叹的是什么。

祝如愿作为恶神代理人,守夜人高层那些烂橘子就从未对她放下过戒心,不曾给过她公平。

他们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与防备,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理所当然的敌意。

可祝如愿不知道这些——或者说,她知道,可她不在意。

祝如愿为人坦荡又真诚,帮助了太多太多的人。

她的死,究竟还会引起多大的余波呢?

叶梵闭了一下眼,不敢往下想。

过了没多久,左青焦急地赶到了。

他几乎是撞开门进来的,脚步声急促,可他一跨进室内,整个人就怔住了。

两个人类天花板打架了?

“司令!你没事吧?”

属于大夏天花板的剑意,哪怕只残留了一丝,也足以让任何一个守夜人心生寒意。

“没事,是我问心有愧,有所亏欠,”叶梵摆摆手,“找个维修师傅过来补一补天花板就行。”

......

回到西津市的时候,三舅正准备上楼午睡,便看见周平风尘仆仆地回来。

他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眼底发青,灰衫的下摆皱巴巴的,领口也松了。

他这大外甥出去一趟,怎么跟魂都丢了似的?

“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平低低地应了一声,就越过他,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咔哒”一声被关上了。

三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一咯噔。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本来还盼着,盼着出去走走能让他松快些,让他心里那些压着的东西散一散。

可看他刚才那个样子——那哪是松快了,那是更糟了。

糟得整个人都塌了一圈。

啥事这么严重啊?

三舅站在门外,手抬了抬,想敲门。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想了想还是给孩子留点面子,最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午睡去了。

房间里很暗。

窗帘拉着,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周平靠着房门,慢慢地滑了下去,背脊贴着门板,一寸一寸地往下蹭,到地上时,他整个人已经缩成了一团。

他的手伸进灰衫的口袋里,指尖在布料里碰到一截细长的、光滑的东西。

他把它慢慢地摸出来,是一根猫猫笑脸样式的新木簪。

周平本来想,等这次去上京,探听到她的消息,确认她平安,就把这根簪子拿出来,装作不经意地递给她。

他低着头,看着憨态可掬的猫猫笑脸,一时陷入呆滞状态。

祝如愿大概会先愣一下,然后笑着打趣他“小周老师的手艺真是越发精进了”,然后把它插在发间,问他好不好看。

可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连带着整个人都在颤抖。

哭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起初还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而后越来越压不住,从胸腔最深处翻上来,带着一股滚烫的、酸涩的情愫根本无法抑制。

怎么办,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教会了他重新接纳这个世界之后,自己却一声不响地离开了他的世界。

眼泪砸下来,落在那只猫猫笑脸的眼睛上。

水痕晕开,一点一点地洇进木纹里,把那一小片打磨光滑的木面浸得亮晶晶的。

猫猫的笑容被泪水泡着,看着看着,就变了味道,像是那只猫也在为此落泪。

周平从未如此后悔,他当时为什么要回头?

他应该追着两支特殊小队一起进入迷雾的,这样祝如愿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他是不是.......也是害死她的凶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平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一遍一遍地假设,去求一个可能,同时又在心里反复地责怪自己。

周平紧紧地攥着那根新木簪。

木簪上那只小猫还在笑,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着,什么都不知道。

他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