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诗念回到酒店时，陈敏她们正好都在大堂里。
陈敏在一旁接电话，赵小苒、顾晴、罗鹏三人围在一起闲聊着什么。
闲聊间，赵小苒看见她，扬声笑着问道：
“诗念姐，你也见完朋友啦？”
“嗯，见完了。”
许诗念点点头，笑着应了一声。
赵小苒张张嘴，还想再问点什么，余光却瞥见一旁刚接完电话的陈敏，怔了一下。
许诗念顺着赵小苒的目光看过去，陈敏的神情有些奇怪。
她手里攥着手机，目光定定地落在屏幕上，眼眶微微泛红。
“陈主任？”
赵小苒轻声唤了她一声。
陈敏没应，只是盯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罗鹏也注意到了，偏过头去看，低声问了一句：
“陈主任，怎么了？”
陈敏这才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这几张脸。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我们云城……我们项目申报通过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大堂里好像所有声音都被抽走了。
许诗念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无数个念头同时在转，却又一个都抓不住。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或者是陈敏说错了。
她张了张嘴，颤着声问了一遍：
“陈主任……你说什么？”
陈敏看着她，用力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许老师，我们的项目申报通过了。”
话音落下那一瞬，许诗念眼眶瞬间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一瞬间，这三个月里走访过的寨子、访谈过的老人、翻烂的一沓沓材料、熬夜改PPT的凌晨、推倒又重来的方案，全都涌了上来，又一一落了下去。
“啊……”
一旁的赵小苒兴奋地尖叫了一声。
她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在酒店大堂里荡了好几个来回，旁边几个正在办入住的客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看。
赵小苒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朝人家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整张脸笑成了一朵花。
罗鹏站在后面，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低着头，抬手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面，他的眼眶也红了一圈。
好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太不容易了……真的，太不容易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敏和许诗念，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
“我们云城，终于可以被看见了。这一步，走得太不容易了。”
顾晴站在他旁边，也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偏过头去，拿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
陈敏走到许诗念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哑，可语气却格外认真：
“许老师，辛苦了。”
“没有，”，许诗念摇头，声音又轻又哑，“大家都很辛苦。”
“对，都很辛苦。”陈敏用力点头，又转头看了看赵小苒、罗鹏和顾晴，“我们每一个人，都很辛苦。”
话落，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是谁的手机先响了一声。
紧接着，大家的手机一部接一部，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哇，消息传得好快啊！”赵小苒掏出手机一看，“我们云城好多公众号都在发！还有短视频，主播都在讲！”
许诗念也拿出手机。
屏幕上，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弹。
有云城本地的新闻推送，有省里的祝贺消息，有朋友圈里转发的截图，还有好几条来自学校同事的消息。
校长也发来一句“许老师辛苦了”。
她一条条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
就在这时，苏晓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许诗念！”苏晓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兴奋得像是自己中了彩票，“我看到新闻了！你们那个项目，京北答辩，成了是不是！是不是！”
“嗯。”
许诗念握着手机，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我的天哪！”，苏晓在电话那头嗷嗷叫，“我跟你讲，我感觉就跟当年看申奥成功似的！好自豪！好荣幸！我们云城，太牛了吧，不，是你们太牛了吧。”
许诗念被她逗得笑出了声，她笑着回了一句：
“那可不，也不看看你闺蜜是谁。”
“是是是……我闺蜜是全云城最厉害的女人。”
苏晓顺着她的话，笑着接了一句。
说完，想起什么，苏晓语气正经了几分：“你什么时候回来？”
许诗念顿了顿，回答：
“团队其他人明天回，我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哦……”，苏晓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忽然多了几分促狭，“是不是某人要带你去哪儿啊？”
“苏晓。”
许诗念压低声音喊了她一声。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苏晓笑得贼兮兮的，“你忙你忙，反正我就是打个电话给你庆祝一下。”
说着，她又补了一句：
“你回来跟我说一声啊，第一顿我请！肯定好多人排着队要请我们许老师吃饭呢，我先预约了！”
“好，第一顿你请。”
挂了电话，许诗念低头看了一眼朋友圈。
满屏都是云城的消息。
有人在转发新闻稿，有人在发项目相关的视频，有人贴出了答辩现场的照片。
刷着，刷着，她刷到一条文案，忽然顿住了。
有学校同事发了一张她在答辩席上的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挽着低髻，正握着翻页笔，目光平和地看着前方。
配文写着：“这就是我们云城二中走出去的老师，又美又飒！”
下面一长串评论，有夸的，有赞的，有说“云城骄傲”的。
她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最后退了出来。
她点开和江时序的微信对话框。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一个个删掉了。
以他的位置，这种结果，他只会比她更早知道。
而且，他刚才说他还有事要处理，他那么忙，她就别去打扰他了。
就在这时，陈敏拍了拍手，脸上挂着笑，声音爽利道：
“好了，好了，大家别兴奋了，走，我们去吃京北的涮羊肉，今天这顿，好好吃，无忧无虑地吃！吃完回酒店收拾东西，明天回云城，我们继续奋斗！”
“好耶！”
赵小苒第一个蹦起来。
罗鹏笑着点头：“这顿得好好吃。”
顾晴也笑：“走，今天我得多涮两盘肉。”
许诗念也笑着点头，然后跟着大部队一同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堂。
那几个刚才被赵小苒吓到的客人，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这群又哭又笑的人。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推开门，走进京北初秋的晚风里。
这顿涮羊肉，大家吃得格外热闹。
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羊肉一盘接一盘往下涮。
赵小苒吃得满嘴油光，还不忘举着手机给云城的朋友发视频：
“你看你看，我们在京北吃涮羊肉庆祝！羡慕吧！”
罗鹏难得开了一瓶啤酒，给每人倒了一杯，举杯道：
“敬云城。”
陈敏接话：“敬我们。”
顾晴说：“敬这三个月。”
许诗念举着杯子，看着面前这几张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脸，笑着说了句：
“敬所有人。”
五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