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医院那条街，汇入主路时，江时序偏头看了她一眼，淡声问：
“想吃什么？”
许诗念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晚饭。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竟已经五点多了。
是了，看病最耗时间。
检查、会诊、沟通治疗方案，一项接一项，不知不觉大半天就过去了。
她刚想说“我不挑，随便吃点就行”，话到嘴边又想起什么，改口道：
“那个，我今晚还是回去和他们一起吃吧。今天已经没陪小苒他们去逛，晚上再不去，有点说不过去。”
“而且我明天一早要回云城，东西还没收拾。”
江时序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笑着反问：
“你明天回云城？”
“是啊……”许诗念点点头，一脸认真，“我们明天一早的高铁。”
闻言，江时序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似笑非笑。
许诗念没注意到他这细微表情，顺口问：
“你和方秘书也是明天回云城吗？”
江时序静静看了她两秒，嘴角笑意更深，慢悠悠吐出一句：
“我还不走，这边还有事情没处理好，要过几天才过去。”
“哦……”
许诗念淡淡应了一声，偏头看向窗外。
江时序看了她一眼。
前方车流挪得慢，车内暖气烘着，她的侧脸被窗外灯火映得明明暗暗。
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直接问：
“我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你不开心？”
许诗念回头看他，摇摇头，轻声道：
“没有啊，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忙。”
说着，她音量微微拔高，故作轻松地又补了一句：
“那我就先和大部队回去咯，你忙好自己慢慢回来。”
江时序笑了一下，没接话，伸手过来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干嘛？”
许诗念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
“没什么。”
江时序收回手，看着前方红灯变绿，踩下油门，车子缓缓滑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咳一声，似是不经意地开口：
“过几天，我们一起回去。”
许诗念很自然地“嗯”了一声，随即才反应过来什么，下意识反问：
“什么意思？”
江时序目视前方，嘴角弧度若有似无，语气悠悠：
“明天回云城的高铁票，没有买你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许诗念整个人彻底懵住。
不是，这事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她还以为自己和大部队一起来，一起回去。
她嘴唇张了张，又张了张，最后才支支吾吾：
“不是，这……这……这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江时序看着她一脸懵圈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坦然回道：
“你这几天心思全在项目和答辩上，怕影响你答辩，就没提前告诉你。”
许诗念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想起什么，她抬起头，立刻问道：
“所以，陈主任早就知道我不跟队回去？”
江时序点了点头。
“她知道我们在一起了？”，许诗念又问。
“应该不知道。”，江时序回答。
“啊……”，许诗念更懵了，“那我一个人留在京北，任谁看都不对劲吧。我在项目办工作，我的上级是陈主任，什么事都要经过她。你怎么跟她说的？”
江时序手指不紧不慢地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慢条斯理道：
“就说是项目答辩后续还有材料要归档，评审组反馈要整理，项目办需要你留京几天配合收尾。陈敏那边只当是工作安排。”
他停了停，又说：
“她还说，许老师为这个项目鞍前马后奔走了三个月，也很辛苦，既然收尾还需要人，那就让你多留几天，也算休整。”
话音落下，许诗念一噎，有些哭笑不得：
“我一个借调人员，任务完成，都被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江时序侧眸看她，眉眼微挑，一脸坦荡：
“嗯……许老师辛苦了三个月，是该好好休息几天。”
许诗念被他说得没脾气，笑着回：
“行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好好在你们大京北逛上几天。”
说着，她想起什么，语气认真了几分：
“江时序，就我们这个事，我也不是不想公开，就是你们这个体系规矩这么严苛，我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我不是才借调三个月嘛，答辩结束，我的借调期限也结束了，不公开，对你会比较好。”
江时序轻轻应了一声。
片刻，他叹了口气：“就是委屈你了。”
“委屈什么委屈。”，许诗念笑了，“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谈个恋爱要人尽皆知的。”
“辛苦了！”，江时序又说。
“我们之间不要说这些。”，许诗念回答。
说完，她想起什么，又问，“那我回去的行程你推迟了，我酒店的房间帮我续租了没有？”
话音落下，江时序笑了，回道：
“没有，明天你们统一退房。”
“啊……那我住哪里？”
“住我家。”
江时序直接道。
这句话直接把许诗念惊到了。
她张了张嘴，半晌，嗔怪了一句：
“不是，江时序，你是不是疯了？”
江时序偏头看她，笑意还在嘴角，直接反问：
“难不成你还想一个人住酒店、花钱折腾？”
“你……”
许诗念被他这一套逻辑绕得有点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看着她一脸呆呆愣愣的，江时序忍不住轻笑出声，又补了一句：
“我明天开始休假。”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
“你不是还想去看天安门吗？你今晚回去好好收拾行李，明天我过来接你，我带你在京北好好逛一逛。”
许诗念张了张嘴。
不是，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把这一切都安排好了？
从答辩结束，到医院，到明天，到回云城，他像提前把每一步都铺好了，只等她一脚踩上去。
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也不是看不出来，他为了挪出这点时间，前段时间忙前忙后的，都不知道把自己熬成了什么样。
看她没说话，江时序偏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又故意逗她：
“怎么不说话？是不想跟你男朋友待在一起？想自己一个人先回去？”
许诗念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小声嘟囔了一句：“也没有……”
“嗯，没有就好。”江时序笑着接过话，“那你回去好好收东西，明天我来接你。”
他顿了顿，语气终于正经了几分：
“那你今晚好好跟他们聚餐，好好放松一下。”
“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今晚就先不陪你了。你回去早点休息，行李收拾好，我明天来接你。”
“好……”
许诗念轻声应道。
……
两人聊着聊着，车子已经驶到许诗念所住的酒店。
江时序熄了火，侧过身看她。
“早点休息。”
他又叮嘱了一遍。
许诗念“嗯”了一声，解开安全带，拿起资料袋，推开了车门。
下车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时序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正看着她。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许诗念关上车门，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汇入车流，尾灯消失在街角。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京北秋天特有的干冷。
她把资料袋抱在胸前，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进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