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宗。
原本刚刚出关的太上长老柳如烟,在莫名其妙的“神秘力量”重创之后,再度宣布闭关。
这件事在宗门上下传得沸沸扬扬,怎么压都压不住。
谁也不知道太上长老到底遭遇了什么,有人说是练功出了岔子,有人说是被苏长青打出来的旧伤复发,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是那黑莲魔尊隔空施咒,把太上长老给阴了。
一时之间,整个洛云宗人心惶惶,不少弟子已经在悄悄收拾包袱,准备离开宗门。
宗主死了,太上长老重伤未愈,整个宗门还被苏长青盯上了。
这样的地方,哪里还待得下去。
一处僻静的小院之中,李风猛然睁开双眼。
他的眼睛赤红如血,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沉的戾气。
自从父亲李缺被苏长青斩杀之后,他无时无刻不活在仇恨之中。
起初他还妄图借助宗门的力量去斩杀苏长青,可后来他发现,那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老祖出手又如何?找不到苏长青的人,就永远杀不了他。
那魔头行踪不定,又精于隐匿,连返虚尊者都追不到他的影子。
更何况,以他区区化神初期的修为,就算找到了苏长青,也不过是去送死罢了。
他如今就连平复心情、静心修炼都做不到了。
仇恨和屈辱如同毒蛇般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几欲疯狂。
就在此时,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从远处飞来,翅膀扇动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它轻巧地落在院中的一棵枯树上,歪着脑袋,朝李风发出一阵刺耳的怪叫。
李风皱起眉头,手缓缓按上了剑柄,冷声道:“是何人?”
那乌鸦竟直接开口,声音沙哑而阴森:“想不想对那苏长青复仇?”
李风瞳孔一缩,他猛地拔出长剑,直指那乌鸦,厉声道:“我复不复仇,与你何干?给本座滚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将神识铺展开来,扫过四周的每一个角落,却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不用白费力气了。”
乌鸦的声音带着几分嘲弄,“这只是本座的一道分魂罢了。你发现不了本座,也不必知道本座是谁。
但本座可以助你复仇,就看你敢不敢了。”
它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讥讽,“不过看你这样子,似乎也是个懦夫。为父复仇?呵,可笑。”
李风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吱作响:“够了,装神弄鬼的!有事就直说!”
乌鸦发出一声低哑的怪笑,脚下忽然多出了一颗黑色的莲子。
那莲子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散发着一股暴虐而驳杂的气息。
李缺若是在场,一定能认出此物,但可惜,他早已到了地底下。
李风盯着那颗黑色莲子,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魔气与煞气,眉头越皱越紧。
他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以他多年在修行界摸爬滚打的经验,魔道之物向来诡异,越是强大的东西,代价就越是惨烈。
“此物有何用?”他冷声问道。
“呵呵,此乃本座送给你的至宝。”那乌鸦慢条斯理地开口。
“以你如今的实力,想要抗衡那黑莲魔尊苏长青,不过是痴心妄想。所以,你需要快速突破返虚。”
李风心头一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返虚。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境界,也是他唯一可能超越苏长青的希望。
可他心底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颗莲子透着一股让他不安的气息。
他强压下心中的躁动,追问道:“那这东西究竟该如何用?”
乌鸦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从地底深处传出来的:“很简单。当你实力不够的时候,想想你的宗门。”
“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李风厉声追问。
“本座言尽于此。”
乌鸦不再多言,张开双翅,扑棱棱地飞了起来,转瞬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只留下李风独自一人站在院中,目光阴晴不定地望着手中的黑色莲子。
他握紧了那颗莲子,良久,他眼中闪过一道狠厉之色,将莲子收入怀中,转身朝屋内走去。
罢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只要能杀了苏长青,只要能替父亲报仇,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荆州,陵城。
一个身穿白袍的青年缓步走进了城里最大的一间茶楼。
他面容俊朗,身形修长,气质冷冽,一进门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抬手将两枚灵石拍在桌上,声音清晰地传入小二耳中:“你可知道苏长青?”
那小二看见那两枚明晃晃的灵石,眼睛顿时亮得放光。
他连忙颠颠地跑过来,一边用抹布擦着桌子,一边点头如捣蒜:“客官,我当然知道!如今整个大离国内,谁不知道那黑莲魔尊的大名啊!”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昆仑山脉那一战,他以一人之力重创正道仙门,落云宗宗主、天剑宗宗主都死在了他手里。
而且大离这几年爆发内战,听说背后就有那黑莲魔尊在推波助澜。那魔头,当真是凶残至极!”
陈向北听着,脸色愈发冰冷。
这该死的魔头,不仅灭了他的宗门,还犯下了如此滔天恶行。
他强压着胸中翻涌的杀意,示意小二继续说下去。
小二见客人爱听,顿时来了精神,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了:“说起来,那黑莲魔尊也是个性情中人。
据说他从不好女色,以前也有不少正道仙子、魔道妖女想勾引他,结果全都被他一枪戳死了。
甚至有不少人怀疑,他是不是那方面有点问题。
可结果呢?就在数月之前,他把正道第一仙子萧寒月给抓走了!”
他越说越起劲,眼中满是八卦之火,“而根据一些在昆仑山脉大战之前就逃出来的幸存者所说,那萧仙子似乎已经被黑莲魔尊给调好了。
现在的萧仙子对那魔头,啧啧,那叫一个百依百顺,服服帖帖。
什么正道第一仙子,如今还不是成了魔头怀里的玩物。”
“砰!”
陈向北一掌拍在桌面上,那张硬木茶桌瞬间四分五裂,碎木横飞。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意凛然,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茶楼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陈向北却顾不得旁人的目光,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在五百年前便离开了东域,那时的萧寒月虽然修为只有元婴初期,却已凭借那清冷绝世的容颜与悲天悯人的胸怀,被东域修士尊为正道第一仙子。
他至今仍记得,当年他游历至一座边远城池时,恰逢一伙邪修来袭。
那伙邪修以整城凡人为祭品,布下血阵,满城哀嚎,百姓与低阶修士死伤惨重。
他当时不过是个筑基修士,拼尽全力也护不住几个人,自己也受了重伤,眼看就要被那邪修斩杀。
就在那时,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清冷如月,剑光如虹,几乎是一剑便斩了那为首的邪修。
随后,她施展了大规模的治愈之术,柔和的光芒如月华般洒落,覆盖了整座城池,将那些垂死的凡人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而他,就是被那光芒顺带笼罩的其中之一。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亲眼见到萧寒月。
虽然她可能不知道他的存在,但在他心中,那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此后五百年,他入秘境,闯绝地,拼了命地修炼,只为了有朝一日能报答那一场浩大的恩情。
可现在,这些人却告诉他,那位圣洁无双、心怀苍生的萧仙子,竟然会心甘情愿地跟一个屠宗灭门的魔头在一起?
这不可能。他绝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