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芬疯了一样就朝着顾晴扑过去,伸出手想把人给抓回来。
顾晴吓得脸都白了,抱着怀里的账本,连连后退。
人还没扑到跟前,一根木棍突然横在了刘桂芬的胸前。
木棍没碰到她,但那股子劲风,刮得她胸口的衣服都抖了一抖。
刘桂芬脚步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是顾峥。
他往前站了一步,高大的身子像座山,稳稳当当挡在顾晴和刘桂芬之间。
“妹子!”
侯三反应很快,一个闪身就窜到顾晴旁边,护着她往院子里面跑。
“快去拿!”
“你们……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刘桂芬眼看人跑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峥的鼻子就骂。
“你个瞎子,还敢拦我!滚开!”
顾峥没动,握着木棍的手一点都不退缩。
唐富贵蹲在旁边,把头埋得更低了,手里的旱烟抽得一口比一口急。
唐月站在原地,那张原本柔弱可怜的脸,此刻扭曲得有些难看。
周围的村民窃窃私语,谁都看得出来,那件旧红褂子里,藏着天大的秘密。
没过一会儿,顾晴就抱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布褂子跑了出来。
那衣服料子很旧了,颜色也洗得有些掉色,但保存得很好。
“嫂子,拿来了。”
顾晴把衣服递给唐乔。
刘桂芬和唐月的眼睛,立刻紧紧盯在那件衣服上,像是要盯出两个洞来。
唐乔接过衣服,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展开。
她没急着翻找,而是看向人群里刚才帮忙捏棉絮的那个妇人,又点了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婶子。
“两位婶子,麻烦你们过来一下,帮我做个见证。”
那两个妇人对视一眼,走了过来。
唐乔把衣服的内衬翻了出来,指着一处针脚粗糙的地方。
“你们看,这里的线是蓝色的,跟旁边红色的线不一样。”
两个妇人凑近了看,都点了点头。
“没错,是后缝上去的。”
唐乔从侯三那里拿过剪刀,对着那道蓝色的线,咔嚓一下剪断。
她把线头挑开,从夹层里,小心翼翼的抽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
一张是封信,另一张,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半页纸。
唐乔把信纸展开,递给了一旁早就被请过来的老会计。
“叔,麻烦您,给大家伙念念,这上面写的什么。”
老会计扶了扶眼镜,接过信纸。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村口响了起来。
“乔乔吾爱,见字如面……家中父母仍有顾虑,然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待我转正之日,必上门提亲,风光迎你过门。家中贫寒,非你之过,我亦不以为意……”
整封信,透着扭捏的文绉绉。
唐乔听得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但原主她就吃这一套。
老会计念到这里,顿了顿,拿起那半张纸。
“这上面也写着几句话……月妹妹知书达理,温婉可人,甚得我心。”
“闻听伯父伯母愿将彩礼钱为月妹妹置办嫁妆,足见诚意。若能结此良缘,实乃文彬之幸……”
两张纸,笔迹一模一样。
信的末尾,清清楚楚的写着“陈文彬”三个字,落款日期是三月二号。
那半张纸的落款,则是四月四号。
地址,都是镇中心小学。
老会计念完,整个村口鸦雀无声。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个月前,还非唐乔不娶,说不嫌弃人家穷。
一个月后,一听说唐家愿意拿彩礼钱给唐月当嫁妆,立马就改口夸唐月好了。
这陈老师的人品,也太……
“假的!这信是假的!”
唐月终于反应过来,尖声叫道。
“她这是伪造的!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文彬哥!”
“伪造?”
唐乔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吓人。
她从老会计手里拿回那两张纸,并排放在石头上。
“叔,您再看看,这两份信的笔迹,是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老会计又仔细比对了一番,点了点头。
“字迹一样。”
唐乔的手指,点在了“陈文彬”三个字上。
“陈文彬写‘彬’字,有个习惯,右边那三撇,最后一撇他总是写成一个往里勾的短钩。这一点,外人很难模仿。”
老会计凑近了看,嘴里发出一声“咦”。
“还真是,两个‘彬’字,都是这么写的。”
这下,唐月的脸彻底白了。
躲在人群里的张媒婆眼珠子一转,一看风向不对,赶紧挤了出来,脸上堆着笑。
“哎呀,这事……这事其实是个误会。”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说道:
“当初啊,陈家是托我先来打听乔丫头的,觉得乔丫头人勤快。可后来……”
“后来不是听说唐家大哥大嫂,愿意拿五百块彩礼的一大半出来,给月丫头置办嫁妆,风风光光的嫁过去嘛。”
“陈家一听,觉得月丫头这边更有诚意,就……就把人选换了。”
“这男婚女嫁的,不就图个你情我愿,图个体面嘛!”
张媒婆一番话,彻底把唐富贵和刘桂芬卖了。
唐月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看着唐乔,声音里带着不甘和怨毒。
“就算……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怎么样?”
“最后文彬哥选的人是我,不是你!这就证明,我比你强!”
唐乔听完,忽然笑了。
她弯下腰,将那两张信纸慢慢折好,塞回了那件红褂子的夹层里。
“拿姐姐的彩礼钱,去给你自己垫嫁妆。”
“接手姐姐看不上、不要的男人。”
她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唐月的脸上。
“唐月,你告诉我,你赢在哪儿?”
唐月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唐乔没再看她,转过身,看向身前半步之遥的顾峥。
“我男人顾峥,在部队拿命护过战友,回家倾尽自己所有,堂堂正正娶我进门。他一分一毫,都挣得干净。”
“那个叫陈文彬的,为了钱就能随便换人。他连跟顾峥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下,顾峥一直紧绷的肩背,缓缓的松弛下来。
他沉默着收回木棍,伸出手轻轻护住了唐乔的后腰。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有力。
周围的村民看着唐月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唐月盯着唐乔,双拳紧紧握住,强忍着内心的嫉恨。
那两封信,就像两根毒刺,扎进了她的心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即将收场时,唐月忽然抬起头。
她猛的转向一旁快要瘫倒的刘桂芬,声音尖锐又急切。
“娘,我问你!”
“姐姐喝农药那天,文彬哥是不是来过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