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我闻到了他身上有一股浓浓的酒气。
比眉头先皱起来的,是我的心。
即使我再愚钝,我也能多少猜测到,林奕东与贺知章不再紧着我薅,绝非是他们两人不约而同的良心发作,而是因为陆燃。
是陆燃终于正视我的诉求,他为此不知道在背后支付多少代价,才还了我这份清静。
哪怕他只是清扫了他给我留下的余震,那也足够让我撼动了。
毕竟当初是我以身入局,我走了这捷径,我就该承担这条捷径带来的报应。更何况,我算得上是个懦弱的逃兵,我确实抛弃了他,他没有必要再管我,可他还是管我了。
眼看叫他不行,他整个人靠在冷硬的老式水泥护梯上,我心生不忍,挨着他靠坐下来,扶着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再给胡庆打电话。
胡庆倒是接了,不过他说:“抱歉,许小姐,我现在人在威海赶不过去。能不能麻烦你,打个车送陆先生回去?”
也只能这样了。
但我高估了我的力量。
上下起手又搀又扶的,我努力了七八分钟,出了一身汗,才把陆燃挪下一个阶梯,我只能再次给胡庆打电话:“胡助,不行,陆燃他喝得太醉了,我搞不动他。你能不能联络一下他司机……”
我只能说好家伙。
不仅仅是胡庆没在,连同陆燃的司机也回老家喝喜酒去了。还真是巧得很。
明明知道这其中可能有诈,我也是鬼迷心窍,被胡庆说动了,决定暂时收留陆燃一晚。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才把他弄到了床上,给他开了空调又盖了被子,我才带着一身汗水去洗澡。
等我洗好出来,陆燃翻了个身,他的拳手攥得很紧,眉头也深锁起来,额头出了一圈圈的冷汗,整个人有些颤抖。
估计,他又在噩梦深处游荡了。
百味杂陈,我关掉灯,披着一个毯子,拉过一个小板凳靠坐在他身旁,抓住他的手轻轻拍,并低着声:“没事的,都过去了。”
其实我知道,并未过去。
他依旧被困住。
哪怕他已经强大到,将那份幽暗的伤痛同化成他身体里的一部分,但他无法过去。
而我也是在这一刻,似乎对他产生了更深的,感同身受。
真希望陆燃人生里这场潮湿的雨,早点停下来啊。
但能让这场雨停下来的钥匙,其实掌握在他自己的心里,而不是在我的手里。
怀揣着无限纠葛的心情,我渐渐来了倦意。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我的头发被揉了一下,那些惺忪睡意也散去大半,只是眼下我直接醒过来的话,好像会产生尴尬,于是我只能继续装睡。
陆燃的手,还在我的头顶上盘旋着,他的动作算得上轻,他足足揉了几分钟,才放停动作:“许三思。”
他也就只是富含情绪的喊了我名字后,就再无下文。
然后下一秒,他起身,将我抱到了床上,并给我盖上了被子,他自己则坐做到了小板凳上了。
我与他,在黑暗中就这样完成了位置的互换。
他的手慢腾腾的游走过来,从我的指缝间穿插而入,与我手掌对着手掌,十指紧扣在一起。
他掌中传递过来的热意,仿佛也跑到了我的眼梢,这股不容小觑的热浪惹得我,快要流下眼泪。
我的心里,也有个被我压制了许久的声音,在疯狂叫嚣着。
我爱他。我甚至比起以前更狂热的,想要得到他啊。我想要得到完完整整的,所有的他。哪怕他的心是漏风的,哪怕他对待爱有着本能缺失的笨拙,哪怕他是破碎的,我也想弯腰下去,一片片的捡起来,将他拼凑起来,然后把他紧紧的攥在我的手中。
可我的确是懦弱的。
我想要得到,却又提前悲观的,害怕失去。
不对等的爱情,大约就像从前我跟着大人去地里扎过的草垛那样,无人可否认它燃烧时的热烈与滚烫,但是焚烧过后留下的那一地灰烬,风一吹就散,到最后也只能剩下个面目狰狞的淡痕罢了。
终于,陆燃松开了我的手。
他的声音里,有些淡淡的支离破碎:“打扰了。”
然后他在黑暗中站起来,穿过这与他矜贵身份格格不入的小小房子,他轻手轻脚的开门关门,最后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我的耳中。
他曾经来过,就像是梦一场。
生活还要继续的。
将这里的房子再次收拾整齐,又把百香果的供水系统检查一遍确认它差不多能顶一个月的事,我拖着个简单行李箱回老家了。
还是老样子,我先去的医院看了许二盈,她的身体比之前恢复得好多了,也能勉强靠搀扶着支撑架自己去上洗手间了,她的情绪也比之前好多了,这一次我们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得知我要回老家做野生药材生意,许二盈的眼睛亮了又亮,她说她会再加强练习,争取早日好起来,能去给我帮忙。
那之后,我开始忙起来了。
在山脚与山腰腰来回搜寻了二十来天,我终于敲定了收发仓,算是踏出了第一步。
这期间,我堂哥许一竟被放回来了。
忍住给陆燃发道谢信息的冲动,我与婶婶堂哥堂姐,在小宝的病房里重聚,在哭哭笑笑中,算是不动声色的告别过去那段泥泞,重新拉开生活的新篇章。
因为许一竟之前就是个装修工,收发仓的重修工作我分给了他做。
秉承着亲兄弟明算账才不好有分歧的原则,我决定给许一竟个市场价,但他也秉承着一家人该相互关照的规矩,给我打了个5折。
解决完仓储的事,我就专心去做实地复核考察和药材的出量核算,爬山涉水走街串巷派送收货名片,披星戴月早出晚归。
忙一点,也挺好的。
这让我好像无暇思念。
却也无法改善我因想念而失眠的坏毛病。
这一晚,我又如期梦见陆燃。
他站在悬崖峭壁上,我追上去想要拉住他,下一秒场景又切换到海边,他义无反顾的走进深海里,我抱住他的手臂想要将他拽回,场景再度切换。
这一次,我梦到了一个缩小版的陆燃,他躲在小小的狗屋里,抱着一只小狗在瑟瑟发抖,他在哭。
我瞬间惊醒过来。
辗转许久,我登录微信打开陆燃的头像,两天前的一个深夜,他更新了朋友圈。
万事该三思而后行。
有种说不出的心情,我睡意全无,就索性起床算了。
楼下,婶婶已经在生火做饭了。
在火光中看到我眼睛有些微红,她咕哝着:“你这孩子,这才几点,就起了。”
没等我说什么,她叹了一口气:“思思,你这阵子没少失眠,要不要去找你叔爷,抓几剂安神定惊的中药喝喝?不过这药你自己也会配呢,不然你开个单子婶婶去帮你捡也行。你这白天忙,晚上睡不好的,也不是事。”
安神的药没用。
我知道自己这属于心病闹的。
在之前,我自认为自己算得上清醒,我就不可能是恋爱脑那一挂。
比如我跟冯俊断掉那一次,我感觉我就挺干脆利落,一点儿也没拖地带水的。
怎么落到陆燃身上,就不行了呢。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是因为他陆燃长得比冯俊更胜一筹?是陆燃更有成熟男人的风味?还是他陆燃身材比冯俊好?还是因为我跟冯俊只停留在暧昧的层面没深入接触过所以容易放弃,但我跟陆燃什么都做过,所以…..?!
我无法确定,只是心口隐隐发闷,我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热的,明天我把空调校低点。”
婶婶用火棍掏了掏火,火光溢出,照得她的脸红彤彤的:“思思,跟婶婶说说,你跟那个姓陆的小伙,怎么一回事?其实我昨天有见过他。还有上个星期六星期天,我也见过他。”
我愣住:“婶婶,你是说,你见过陆燃?你在哪里见到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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