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对吕苏没什么心眼,沈舒她们一走,我连忙问:“苏苏,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却没有第一时间说正经事儿,吕苏有种不吐不快的迫切,她没忍住翻白眼:“沈舒……真的是脑子有坑,居然跟岑娇提这个。是不是那个位置有毒啊,之前阮清坐在那里,阮清也是这样,但凡是个漂亮点的年轻女孩,阮清都想拉拢人来卖。现在沈舒也这样,她才被人喊她几天沈姐,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拉人去卖洞了,淦!她那脑子都装了什么废料,好意思对着岑娇个死里逃生的可怜人,再提这个话题。”
吕苏平常脏话骂得不多,一般她骂得难听,都昭示着她生气到不得了了。
“可能沈舒没坏心眼。她就是单纯以为岑娇还缺钱,她想给岑娇一个搞钱的门路。她又不知道我会脑子缺根弦似的,敢问林奕东给岑娇要了一笔钱。”
我只能安抚她:“好啦别生气啦,苏苏,注意胎教。”
“行吧,你说得也有道理。就当我是小人之心了。不过沈舒那人,以后我们还是少跟她玩吧,她现在掌管了那么多姐妹,慢慢的肯定会变的,她早晚会变得跟阮清没两样。”
有点进入状态了,吕苏一听这话,她立马把手放在肚子里面,煞有其事的:“宝宝们乖,不该听的别听,不该学的别学。”
不知怎么的,吕苏只是这简简单单的动作,却让我很堵心。
可能我是个悲观主义者吧。我总感觉吕苏前路会坎坷到让她自己再回首时,会恨死这一阶段里鬼迷心窍的自己。
像吕苏这么大大咧咧的性格,她并没有察觉我情绪的波动,她自顾自的言归正传:“思思,我确实有事儿要找你帮忙。说到阮清…….我最近去了个很多人都说很灵验的道观,给阮清求了个平安福,你能不能陪我去她休养的医院一趟,把这个压她枕头底下?我总感觉阮清有点像中邪了,医学办不到的事,说不定交给玄学,就稳了。”
我很懵:“你还信这玩意,这能有用吗?”
“害,信则有,心诚则灵。”
吕苏用手支着额头,她微微皱眉:“可能是因为怀孕,孕激素影响的,我最近老做梦,我梦见阮清在我梦里哭,责问我为什么要诅咒她发疯。额…..我想了想,我之前确实没少暗暗里骂阮清,我还骂过她是个疯婆娘呢。我心想是不是我骂太多次,搞得都灵验了,阮清才这样的。就当是个求个心安呗,思思你陪陪我嘛,我不想对贺栋开这口,省得他又该认为我,脑子不灵光了。”
看得出来,吕苏是真的受到困惑,再想到她目前情况特殊,我迟疑了一下,将这事应了下来。
用吕苏的话说,她都做好攻略了,一般精神疾病类的病人白天估计得起来运动,做手工之类的,晚上会早点睡,我们晚上八点多出发,到了目的地正好阮清睡了,到时我们跟管床的医护人员说说情,进去把平安福压她枕头下就撤,这个方案最万无一失。
行吧行吧,她开心就好。
原本我还担心我们会被护工拦住,但吕苏她真的是社交圣体,她就站在那里跟专门照顾阮清的护工唠了几分钟不到,那护工尽管有几分迟疑,却还是把我们放了进去,说只要我们保持安静,可以跟阮清呆几分钟。
阮清确实睡了。
又隔一段时间不见,她更瘦了,整个人像是被多重压缩过的纸片人一般,脸色也变得更苍白,饶是像吕苏这种自诩是硬心肠的人,也差点要为阮清掉眼泪。
她小心翼翼的把平安福塞进阮清的枕头底下,嘴里有念念有词,此刻的吕苏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她坚信她求来的信念,能带给阮清康复的力量。
其实我早已经不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事了,可我看着吕苏这波操作,只觉得悲凉。
阮清其实哪里是神力能救的。
能救她爬出水深火热的,只有她阮清自己。
她得放下对林奕东的执念,才有可能重获新生。
被护工催着从阮清的病房里出来后,吕苏很有眼力价的塞给护工一个红包,然后她说她得先去上个洗手间。
这里属于高端病区,一整层也没几个房间,并且这一层入住率很低,所以走廊外没什么人,我本要陪着吕苏去,吕苏连连摆手让我在外面等着就好。
也是巧,吕苏前脚一走开,我后脚就接到了个大学室友的电话,我怕制造噪音,于是就近打开了消防门,走进楼道里接了起来。
这个室友很早就考取了她老家那边的事业单位,连毕业典礼都没顾得上参加,她找我是想让我帮忙寄些资料,我很快应下,并且结束了这通电话。
待我放好手机,正要重新打开消防门出来,下方的台阶上,忽然出现了个男人。
这男人显得很高,但身形很孱弱,他此时此刻正扶着楼梯的扶手,一步步的走上来。
等他越走越近,我无意识的扫了他一眼后,愣住了。
他长得,跟陆燃好像啊。
那骨架,那脸型,还有那眉眼,他看起来跟陆燃起码有七八成像,还有他看起来,像是三十岁出头,他是?
大脑中浮动着一连串的问号,直到他从我身边越过时,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他是陆远?!
不是,按照我能掌握住的有限信息,陆远醒来的可能性,很低很低啊?
那现在怎么回事?!
带着大密度的冲击,我本能跟在这男人身后走了出来,只见他继续扶着墙,朝着阮清所在的病房走去。
他却在推开门之际,倏然回头,神情淡漠的撇了我一眼,声音很羸弱,气势却十足:“你,认识我?”
被骇住,我连忙摇头。
他再次问:“你认识阮清?”
得到我的点头应允后,他本有些涣散的目光聚拢起来,并带着几分杀意的冷冰:“你深夜探访阮清,是什么目的,说说。”
在这一刻,我已经能确定,这人就是陆远了。
尽管从陆燃嘴里再三听说过,陆远这人很仁慈,可我总觉得那些大佬们的仁慈,与我们普通人的仁慈不一样。我心神乱晃,忙不迭道:“我是阮姐公司的前员工,之前一直得阮姐照顾……听说她生病了我担心她,下班了,就来看看她。”
“把见过我的事,忘了。”
搀扶着墙,陆远继续慢吞吞的前进着,他背对着我,依旧气势逼人:“管好你的嘴,否则我只能让你永远闭嘴。”
我的天菩萨。我这是运气有多背,就陪着吕苏来放个平安福,就能喜提一顿“小命难保”。
人都麻了,我小声的补救了一下:“我又不认识你,能跟谁去说。”
似乎这句话起了作用,陆远没再说什么,他进了阮清的病房,关上了门,里面陷入寂寂。
能感觉到陆远对阮清没什么恶意,我踌躇了一下,没敢再作出些什么造次行径。
我并且决定,把今晚在这里碰到陆远这事烂在肚子里。
过没多久,吕苏出来了,可能是正碰到贺栋跟她打电话,她一边走一边压着嘴角笑得花枝乱颤,并且她这份好心情一直延续到回程途中。
她一直在向我假设她未来可能得到的美好生活蓝图。
在她的甜蜜时刻,我不随意的去泼她冷水,或者也是一个成年人该知道的人情世故吧。
将吕苏送到她家里之后,我再横穿学校回到楼下,已经是快十一点了。
当我气喘吁吁的爬到顶层,却猛的看见门前坐着一个人。
陆燃?!
他怎么在这里?而且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这多日以来沉积起来的数以万计、并且常常令我彻夜难眠的想念,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缓解,却又为我带来了深深的自厌。
我那滔滔滚滚的贪念与一文不值的骨气,在我大脑中相互拳打脚踢,以致我的身体陷入了短暂的无脑管辖状态。
我靠了过去,手一下子覆在他的头顶上:“陆燃?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