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
穹顶悬着一幅缓慢流转的帝国星图,淡蓝的光落在长桌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细又长。
女王端坐在主位,面容看不出喜怒。
白虎公爵斜靠在椅背里,姿态慵懒得像一头假寐的猛兽。
她已经过了百岁,岁月非但没磨去她的锋芒,反而添了几分令人胆寒的威严。
她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黎渊身上来回游走,从肩到腰,最后停在腰腹处,笑意里透着说不清的东西。
“大王子这身板,瞧着是比前些年出挑了些。”
“就是不知道,真到了要紧的时候,这点底子够不够折腾。”
黎渊胃里一阵翻滚,酸水直往喉咙上顶。
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脸上温文尔雅的表情差点挂不住,可他还是扯出了笑,脚下不动声色地往苏冉冉身边靠了半步。
“公爵大人说笑了。这几日正忙着替冉冉整理修炼法,确实疏于锻炼。”
他垂下眼睑,指甲一寸寸掐进肉里,提醒自己必须保持清醒。
三日前那场被当众“赐婚”的噩梦,他是靠着强行催动异能,将时间倒退才抹掉的!
代价是精神海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好不容易问大祭司换来高阶治愈药剂才勉强恢复。
而这个始作俑者,这个老东西,此刻就坐在他对面,用那种看盘中餐的眼神,笑得他毛骨悚然。
必须甩掉她!不管用什么办法!
白虎公爵收回目光,转向苏冉冉,语气里透出几分赞赏。
“苏伯爵这次上交给元老院的《蓝星精神力修炼法》,我仔细看过了,当真解了帝国的燃眉之急。”
“前线将士狂化的风险大幅降低,这是造福整个星际的泼天大功。”
“一个大公之位,是少不了了。”
苏冉冉被这句话夸得通体舒畅,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下巴微扬。
“公爵大人过誉了。能为帝国将士尽一份绵薄之力,是冉冉的荣幸。”
她面上谦逊,心里却在焦急地咒骂。
该死的老东西!
今日进这道门,本是为了当众揭发黎初那个贱人,偏偏撞上这老不羞在这儿东拉西扯,一句正题都插不进去!
女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杯底磕在桌面,声音很轻。
“既然赏赐已定,若无其他事,便退下吧。”
苏冉冉心头一跳,顿时急了。
她今天来可不是为了领赏的!
嘴才张开,还没发出声音,白虎公爵先抬了手。
“陛下。”
老公爵脸上的笑意加深,那道令人作呕的视线又轻飘飘地落回黎渊身上。
“老臣今日,还想向陛下讨要一个人。”
这句话落地,黎渊浑身的血都凉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一下下撞得肋骨生疼。
三日前那份联姻文书上,他与白虎公爵的名字并列在一起的画面,重新灼烧着他的眼球。
难不成……这老东西真看上他了?!
他堂堂帝国大王子,怎么能去给一个老色雌当玩物!
黎渊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地面上。
他几乎是抢着喊出声的。
“母亲大人!儿子对冉冉倾慕已久,今日斗胆请命,我愿终身做冉冉的追随者,护她周全!”
议事厅内一下子静了。
苏冉冉错愕地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大王子。
这算什么?
黎渊疯了吗?
他们分明商量好是来扳倒黎初的,他怎么突然当众跟她告白?
白虎公爵愣了半息,随后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
“嗤……呵呵……”
那笑声里的嘲弄与鄙夷,化作无形的巴掌,一记一记扇在黎渊脸上。
女王连眼皮都没抬。
她径直越过跪在地上的人,看向白虎公爵,语调平缓。
“公爵想要谁?”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当众打骂更难受。
黎渊跪在原地,指甲抠进掌心,屈辱的烈火烧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白虎公爵慢悠悠地整理袖口,终于开了金口。
“陛下误会了。”
“是老臣那眼高于顶的小儿子,对苏伯爵的修炼法很感兴趣。”
“本想请苏伯爵去自然星小住几日,探讨一二。”
她抬眼,眼里的笑意很淡,却像刀子一样扎在黎渊身上。
“不过看大王子这般紧张……”
“不如,就让老臣的儿子,第一军团最高指挥官萧景战,亲自向苏伯爵讨教吧。”
萧景战。
这三个字传进苏冉冉耳中,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SS级雄性,手握重兵的第一军团最高指挥官。
论实力论地位,丝毫不输那个不识好歹的晏殊寒。
果然。她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天命之女。
所有站在顶端的雄性,最终都该拜倒在她脚下。
虚荣与贪婪在心底滋生,连指尖都兴奋得微微发颤。
黎渊的脸彻底绿了。
他被这老东西当猴耍了。
从头到尾,那句“讨要一个人”根本就没落在他身上。
而他的怯懦、他的算计、他那点见不得光的私心,全被自己一跪,摊在了帝国最尊贵的人前。
白虎公爵重新靠回椅背。
她这辈子打过上百场星域会战,见过的兽人尸体比这议事厅的地砖还多。
什么样的雄性能带兵,什么样的雄性只能守家,她一眼就能称出斤两。
黎渊除了顶着大王子的名头,论心机手段还不如小殿下半分。
一个连一句荤话都受不住、被吓一吓就自己跪下的东西,就算把整支舰队塞进他手里,也守不住一颗矿星。
她真正要的,是一个能救她儿子命的雌性。
萧景战的污染值上月已经过了87%,必须尽快找一个高阶雌性结契。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同样优秀的小儿子。
她盯着苏冉冉那张娇羞低垂的脸,心里冷得很。
那本《蓝星精神力修炼法》,她昨夜让副官通读三遍,前半是真东西,后半像是硬续上去的,或许有用但效果太慢。
而第二王女……觉醒净化异能倒是意外之喜,可惜晚了一步,让晏殊寒那条疯狗抢先了。
女王挑了下眉,看向苏冉冉。
“苏伯爵觉得如何?”
“你的第一兽夫之位尚且空悬,多见见其他雄性,也是好事。”
苏冉冉脸颊微红,装出一副娇羞无措的模样。
她咬着下唇,声音娇软又带着为难。
“陛下折煞冉冉了。”
“结契之事关乎终身,冉冉想等老师抵达帝星后,由老师做主定夺。”
苏冉冉回答得滴水不漏。
既给黎渊留了一点微茫的指望,又半推半就地替萧景战开了道后门。
“老师。”女王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过了一遍,眼底的情绪复杂,“蓝斯冕下吗?”
苏冉冉的睫毛颤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甜。
“是的,老师发消息不日即将抵达帝星。”
女王没再追问,只将茶杯轻轻放下。
苏冉冉终于抓住了切入正题的机会。
她脸上的娇羞褪去,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陛下,冉冉今日斗胆求见,其实是为了小殿下而来。”
她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初初以前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风大些都要咳。可这几日却性情大变,行事张狂狠辣。”
“冉冉实在担心……她是不是被什么邪物附了体,或者被别有用心的人洗了脑。”
黎渊迅速收拾好脸上的难堪,站起身在一旁帮腔。
“母亲明鉴!”
“初初自幼体弱,精神力更是只有C级。”
“可今日长街之上,她一曲吹开万人狂化,那是A级都做不到的事。”
他言辞恳切,字字句句都在诛心。
“儿臣恳请陛下彻查——眼前这个第二王女,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初初!”
“砰!”
杯底重重砸在桌面上。
“荒唐。”
女王起身。
SS级精神威压压下来,长桌上的茶盏一齐震颤。
苏冉冉和黎渊齐齐色变,感觉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压在背上,呼吸骤停。
“谁告诉你们,初初是C级精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