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戏,不是演给你看的。”裴奶打断了她,“是演给蒋家的眼线看的。”
林清宜心里咯噔了一下:“您的身边有蒋家的人?”
“这座宅子里,二十几个下人,你以为个都是忠心耿耿的?”裴奶奶的语气很淡,“蒋芸华在我身边安了人,我知道,但我没动,因为留着比拔掉有用。”
林清宜吸了口气。
这个老太太,城府深得吓人。
“我当着那些人的面打压你、拿支票侮辱你,蒋家的人会把这些全部报回去。”裴奶继续说,“蒋芸华一听,哦,裴家老太太不认这个女人,她就会松一口气,觉得你不值得太费心思对付。”
“但她还是放了黑稿。”林清宜说。
裴奶奶的眼神冷了一下:“那不是我安排的,那是蒋家自己加的码,我低估了她的急切程度。”
“您当时就知道黑稿会来?”
“我猜到了,但没猜到那么快。”裴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蒋芸华这个人,耐心越来越差了,我原以为她会再观望几天,没想到当天晚上就动手了。”
林清宜靠在椅背上,心里在消化这些信息。
“所以您最后那句话,裴家的水比你想象的深,是在提前给我打预防针。”
“我不能说得太明白。”裴奶放下茶杯,“万一你是个没城府的,回去就跟裴佔哭诉奶奶欺负我,裴佔再跑来跟我对质,那场面就全乱了,但你没有。”
她看着林清宜:“你拿到福伯的纸条之后,没有慌,没有哭,第一反应是找裴佔分析情况,这一点,证明你的脑子是清醒的。”
林清宜心想,我昨晚其实也没那么淡定,但这种话就不必说了。
“裴太。”她直接问,“您这么大费周章,到底想要什么结果?”
裴奶奶看了她几秒。
“我想知道一件事。”老太太的声音慢了下来,“如果有一天,裴佔不在你身边不是假设,是真的不在你能不能自己撑住。”
林清宜没有马上回答。
“蒋家盯上裴佔不是一天两天了。”裴奶奶说,“他们的手段不止是放几篇黑稿那么简单,商场上的围堵、人身安全上的威胁、甚至直接对你下手,这些都有可能,裴佔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守在你身边。”
“所以您昨天的考验,是在看我一个人扛不扛得住。”
“对。”裴奶奶很干脆地承认了。
林清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她该说什么?
扛得住?太空洞了。
不怕?太轻飘了。
她想了想,说:“您的结论呢?”
裴奶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来。
老太太走到柜子前,打开了最下面的一格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红色的信封,烫金的边,上面印着繁体的“请”字。
裴奶把信封放到桌上,推到林清宜面前。
“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一棵树,而不是藤蔓。”她说。
林清宜伸手把信封拿起来,翻过来一看,背面有一行小字:
“恒善慈善拍卖会,港城半岛酒店,特邀嘉宾:裴太。”
“蒋芸华下周在港城办一场慈善拍卖。”裴奶奶重新坐回去,“名义上是慈善,实际上是她的亮剑会,请的全是顶级权贵圈的人,她点名邀请了我。”
林清宜看着那张请柬:“您想让我去?”
“我老了,飞不动了。”裴奶说,但她的眼神分明还利索得很,“你替我去。”
林清宜把请柬握在手里,心跳快了一拍。
这不是考验了。
这是正式把她推上战场。
“蒋芸华不认识我。”林清宜说,“我去了,她会怎么对我?”
“她当然认识你。”裴奶奶冷笑了一声,“那些黑稿就是她放的,你觉得她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你一踏进那个会场,她就会知道,裴家派人来了。”
林清宜攥紧了那张请柬。
“您让我去,不只是露个面那么简单吧?”
裴奶奶看着她,眼底有一丝赞许。
“我要让蒋芸华知道。”老太太一字一字地说,“裴家的媳妇,不是她能动的。”
林清宜把请柬收好,放进了外套内侧口袋。
她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拒绝。
“我有几个问题。”她说。
裴奶奶点了点头:“问。”
“第一,蒋家在港城的势力有多大?”
“半壁江山。”裴奶奶说得很简洁,“蒋家根基在港城,后来才往内地和国外扩,但老巢还是港岛那边,他们在那里经营了三代人,政商关系盘根错节。”
林清宜心里算了一笔账,Phoenix的亚洲总部在上海,港城那边有分公司但规模不大,她在港圈几乎没有人脉。
“第二。”她继续问,“那场拍卖会的出席名单,能拿到吗?”
“福伯明天会送到你手上。”裴奶奶说。
“第三。”林清宜看着老太太的眼睛,“裴佔知道这件事吗?”
裴奶奶沉默了一下。
“你觉得呢?”
“我觉得,您没告诉他。”林清宜说。
“我告诉他,他会拦你。”裴奶奶说,“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对你这件事上太护着,护得太紧,反而把你变成了笼子里的金丝雀,别人一伸手就能捏住。”
林清宜沉默了。
她知道裴奶奶说得对。
裴佔对她的保护欲太强了,从黑稿事件就能看出来,六个小时之内解决一切,法律手段碾压,公开声明护短,他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前面。
但问题是,如果每次都是裴佔出面,外面的人只会越来越确信一件事:林清宜离了裴佔什么都不是。
而蒋家正是吃准了这一点。
“我明白了。”林清宜站起来,“我替您走这一趟。”
裴奶奶的手重新拿起了菩提珠,慢慢拨着,但眼睛一直没离开林清宜。
“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老太太突然开口。
“您说。”
“我这辈子最看不上两种人。”裴奶奶说,“一种是靠男人吃饭的女人,一种是有本事却不敢用的女人,你两样都不是,所以我认你这个孙媳妇。”
这是林清宜第一次从裴奶奶嘴里听到”孙媳妇“三个字。
她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但心里确实松了一口气。
“但是。”裴奶奶的语气又严肃起来,“蒋芸华那个人,不是白崇山那种蠢货,白崇山有钱没脑子,蒋芸华有钱又脑子,你去港城,不能硬碰硬,得动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