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妮也赶紧从水井旁跑过来,手里还拿着洗菜用的盆。“姐,晓芳姐说得对。你在外面坐着就行,灶房里的活有我呢。”
大强和老四一看,也立刻跟着起哄。大强直接挡在灶房门口,拍着胸脯打包票。
“嫂子,你就踏踏实实坐着。今天这顿饭,有川哥亲自掌勺,我们兄弟几个在里面切菜洗碗打下手。你要是沾一滴凉水,那就算我们没规矩!”
李大娘也拉过林秋云的手,笑得一脸慈祥,跟她讲起了老理儿。
“秋云啊,听他们的。咱们老辈人有句话,进门头一天不干活,这叫享清福。你把活都揽过去,那叫劳碌命。今天你就舒舒服服坐着,看着他们大老爷们去忙活。”
林秋云听着这一口一个“新娘子”,听着众人抢着替她干活的话,耳朵不由得一阵阵发热。
她想起从前。二十多年前,她嫁进陆家那天。
陆建平的母亲坐在堂屋里喝茶,指着厨房对她说:“既然过了门,就是陆家的媳妇了。去把锅台刷了,给一大家子下碗面条,这是咱们家的规矩。手脚勤快点,日子才能过好。”
那天她穿着新衣服,在呛人的煤烟里灰头土脸地忙活了两个小时。做好了饭,还要端到公婆和小叔子面前。
她曾经以为,女人结了婚,本就该是那样的。
但是今天,她才刚站起身,就有这么多人护着她,生怕她累着一根指头。
此刻,灶房的窗户被推开,周劲川系着那条印着小碎花的围裙,拿着一把菜刀探出头来。
那条围裙系在他身上非常违和。
“媳妇,听见没有?”周劲川挑了挑眉,“今天这院子里的活,全被我们接管了。你要是闲得慌,就磕磕瓜子。”
林秋云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又看了看围在身边有说有笑的这些亲友,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点温热的湿意压了下去,嘴角终于弯出一个彻底放松的笑容。
“行。”林秋云重新在椅子上坐好,拿起一块喜糖剥开,放进嘴里。“那今天我就偷偷懒,在这儿擎等着吃你们做的大席了。”
夜幕彻底降临。青云路小院的当院里,拉起了一盏明亮的白炽灯。
大方桌上,红烧鲤鱼、清炖老母鸡、酱爆牛腱子肉,外加几个时令炒菜,摆得满满当当。
两瓶西凤酒已经开了封,浓烈的酒香混着肉香,在夜风里飘出老远。
大家围坐在桌旁。周劲川举起酒杯,深情地看了林秋云一眼,随后看向众人。
“这杯酒,敬大家。也敬我媳妇。”
大伙都看向了周劲川。
“我和秋云这一路走来,其实挺不容易的。”
周劲川端着酒杯,另一只手在桌下牵住林秋云的手,握得紧紧的。“街坊邻里有说闲话的,也有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的。但是那些我都不管。”
他顿了顿,语气十分认真:“我就一句话。我不在乎秋云比我大还是比我小,也不管别人怎么看。我这辈子,就认定了她这个人。以后的日子,我们两口子一起好好过。”
桌上安静下来。彭晓芳听着,眼眶已经红了,悄悄偏过头抹了下眼睛。
周劲川端起酒杯,朝众人示意:“今天是我们领证的日子。没办什么大酒席,就请家里人聚一聚。感谢大伙儿今天能来,给我们做个见证!”
说完,他仰起头,将杯里的西凤酒一饮而尽。
林秋云坐在他身边,手被他宽厚的手掌包裹着,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手腕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原本以为,二婚女人是不配有什么风光日子的,能搭伙过日子就算不错了。
但是周劲川不这么想,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要把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
“好!”大强率先打破了安静,猛地站起来,端起酒杯大喊:“祝川哥和嫂子百年好合!干了!”
老四也跟着站起来,仰头把缸子里的酒灌进嘴里,辣得直咧嘴,却还在傻乐。
李国顺端起酒杯,笑着看向周劲川:“姐夫,我也敬你们一杯。以后饭馆那边有啥重活,你尽管吱声,我和晓芳肯定随叫随到。”
“还有我们大妮呢!”马文秀笑呵呵地端起面前的糖水杯子,“大娘岁数大了,不能喝酒,就以水代酒。看着你们这群小辈日子过得红火,大娘比吃了肉还高兴!”
一桌子人纷纷举杯。玻璃杯、搪瓷缸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秋云也端起面前的汽水,跟大家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甜丝丝的味道顺着喉咙流下去,一直甜到了心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院子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周劲川今天高兴,对大强和老四的敬酒来者不拒。两瓶西凤酒很快见了底。
大强夹了一大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嫂子,川哥今天买这肉真不含糊。要我说,以后咱们饭馆也加上这道菜,绝对好卖!”
林秋云笑着给丫丫夹了一块没刺的鱼肚子肉,转头对大强说:“饭馆做生意讲究成本。这么好的牛腱子,进价可不便宜。要真想卖,还得仔细算算账。”
周劲川放下酒杯,拿胳膊碰了碰她,笑着接话:“听见没?这就开始给咱们家精打细算了。以后家里的钱归她管,我就是个跑腿干活的。”
彭晓芳在一旁打趣:“姐夫,你这是心甘情愿当长工啊。”
“那可不。”周劲川毫不在意地靠在椅背上,“这长工别人想当还没门呢。”
桌上又是一阵大笑。
李国顺剥了个橘子递给彭晓芳,顺口问道:“周队,咱们车队下半年的活儿排得怎么样?我还想多跑几趟,争取年底前给晓芳也买台洗衣机呢。”
“活儿多得是。”周劲川说起正事,神色认真了几分。“南边现在发展快,建材和电器都不愁销路。郭老板那边的货还得走几趟。你要是想多挣,下个月跟我一起跑趟远线。”
李国顺一听,眼睛亮了起来,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