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妮拿起搭在椅子上的抹布,转身就去擦本就没什么灰尘的窗台。“姐,没事。我手脚粗惯了,闲不住。干点活身上还松快些。”
林秋云拿她没办法,只能由着她去。
随后,周劲川把挂在车把手上的空网兜扯了下来,转头看向林秋云。
“你就在屋里歇着,或者去院子里跟大妮说说话。我去趟菜市场买点晚上的菜。”
林秋云看了一眼门外的天色。“这都下半晌了,市场里估计连烂菜叶子都挑不出几根好的。要不我回饭馆去冰柜里拿块肉?”
“不用去饭馆。”周劲川笑着将自行车推到院门边,“我有门路。今天这顿饭我来做,你等着吃就行。”
说完,他长腿一跨,骑上二八大杠,风风火火地出了胡同。
林秋云在院子里坐着,大妮把屋里的桌椅板凳又仔细擦了一遍,连院角的水缸都没放过。
约莫过了一个多钟头,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紧接着,院门被推开。周劲川双手拎着两个塞得满当当的大网兜,车把上还挂着几个油纸包,满头大汗地推着车走了进来。
大妮见状,赶紧放下抹布跑过去接。“周哥,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林秋云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迎了出来。
但是当她看清网兜里的东西时,顿时停住了脚。
左边的网兜里,塞着一只已经杀好褪毛的肥大老母鸡,外加一条还在扑腾甩尾巴的大活鲤鱼。
右边的网兜里,是一块足有三四斤重、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有一大条红得透亮的牛腱子。
至于车把上挂着的油纸包,隐隐散发着酱牛肉和卤猪耳的香味。
“你这是去把哪家铺子打劫了?”林秋云上前帮忙解网兜,看见那些肉,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这得花多少钱?还有这牛肉,这会儿你上哪儿弄的?”
周劲川将车支好,顺手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去了趟东街的回民铺子,刚巧碰上他们刚卸完肉,还剩下一条好牛腱子,我就全包圆了。这鸡是找熟人从乡下带上来的,刚才现杀的。”
随后,他拎着东西往灶房走,语气里满是轻松。“还有两瓶西凤酒,在大强那小子家附近的供销社拿的。晚上大伙儿得喝两杯。”
林秋云跟着他进了灶房,看着铺满半张灶台的荤菜,还是忍不住心疼钱。
“买得也太多了。就咱们几个人,哪能吃得完这么多大鱼大肉?你平时自己过日子,也是这么大手大脚的?”
她从前在陆家,每个月的菜钱都是数着毛票花。
现在看着周劲川一买就是几斤半扇的架势,她实在有些不习惯。
但是周劲川听完,却停下归置东西的手,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平时一个人,我对付一口就行了。但是今天是什么日子?”
林秋云被他看得脸上一热,没有接话。
“今天是咱们领证的好日子。就算吃不完,也得摆满桌。我周劲川娶媳妇,哪能让你在进门头一天吃糠咽菜?”
林秋云伸手拍开他的手,小声嘀咕。
“过日子又不是摆阔气,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周劲川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笑了笑。“我跑长途挣钱,不就是为了给你花的?你要是连顿肉都不让我给你买,那我累死累活还有什么奔头?”
两人正说着话,院外又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彭晓芳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车后座上带着婆婆马文秀,丈夫李国顺则让女儿丫丫骑在自己脖子上,大步迈进了门槛。
“姐!姐夫!”彭晓芳一进门,脸上的喜气就藏不住。“我们来蹭喜饭了!”
马文秀刚从车上下来,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纸包,笑呵呵地塞进林秋云手里。
“秋云啊,大娘没啥好东西,这是点心意。看着你们俩领证,大娘这心里敞亮!”
林秋云连忙推辞。“大娘,您能来就是给我们脸了,哪能要您的钱。”
但是李大娘死活不肯收回。“拿着!这是长辈的彩头。以后你们两口子和和美美,比啥都强。”
紧接着,李国顺把手里提着的两包红糖和一网兜苹果放在桌上,挠了挠头看着周劲川。“周队,哦不对,现在该叫姐夫了?”
周劲川从灶房走出来,顺手拍了拍李国顺的肩膀,“别扯淡。在车队怎么叫,现在还怎么叫。到了饭桌上,你还指望我给你敬酒?”
众人听了,顿时发出一阵大笑。
丫丫从李国顺脖子上溜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林秋云跟前,仰着脸喊:“姨姨今天真好看!像画报里的新娘子!”
林秋云被小姑娘逗得直乐,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喜糖塞进她手里。
没过一小会儿,大强和老四也下班赶了过来。
这两个年轻小伙子还没进门,大嗓门就已经传进了院子。
大强手里抱着一个崭新的大红搪瓷盆,盆底印着牡丹花,正中间是个金色的双喜字。
老四则拎着两个带盖的搪瓷缸子,上面同样印着红双喜。
“川哥!嫂子!”大强把脸盆往桌上一放,笑嘻嘻地搓了搓手:“这是我和老四凑钱买的。东西不值钱,讨个大吉大利!”
老四也赶紧把缸子挨着脸盆摆好:“嫂子,以后川哥要是惹你生气,你就拿这盆砸他。我们车队兄弟绝对站在你这边!”
周劲川一脚踹在老四腿肚子上:“少在这儿挑拨离间。今天带没带嘴来?待会儿喝酒要是认怂,我让你在院子里站岗。”
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欢声笑语把这方原本冷清的小院填得满满当当。
眼看着太阳开始落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秋云看了一眼灶房里堆放的食材,习惯性地把袖子往上一卷,伸手去拿围裙。
“你们先在院子里喝茶吃糖,我进灶房把那条鱼拾掇了,再把鸡炖上。”
她刚迈出一步,彭晓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姐,你干嘛去?”
林秋云理所当然地看了她一眼:“做饭啊。买回来这么多菜,不赶紧收拾,几点才能吃上晚饭?”
彭晓芳不但没松手,反而拉着她往院子中间的椅子上按:“今天可是你的大喜日子,哪有让新娘子下厨闻油烟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