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彭晓芳端着两碗热面从后厨出来，听见这话立刻接了过去。
“我看行。”
“姐，你从开门以后就没正经歇过一天。今天领证，本来就该关门吃顿喜饭。”
大妮也将切好的卤肉摆上桌。
“后厨的肉我来收拾。”
“该切块的切块，该分开的分开，全放进冰柜，坏不了。”
但是林秋云还是有些舍不得。
一晚上少说能挣三四十块钱，若是碰上郭大龙带客人来，进项只会更多。
她从前在陆家过日子，手里从没有宽裕过。如今饭馆的生意刚稳下来，她总觉得多开一天门，手里的日子便能更踏实一些。
周劲川一眼就看出了她在盘算什么。
“钱什么时候都能挣。”
“但是今天只有一天。”
他伸手将林秋云身上的围裙彻底解下来，顺手搭在柜台边。
“况且后天就要回你娘家。明天还得备礼、收拾东西，你今天要是累着了，后天拿什么精神回去？”
林秋云提到娘家，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
她早上已经发过电报，但是家里会是什么反应，谁也说不好。
她娘一向要脸面。若是知道她不仅离了婚，还没跟家里商量便嫁给一个小自己十二岁的男人，少不了要闹一场。
虽然林秋云已经决定不退，但是想到后天要面对的情形，她胸口仍旧压着事。
周劲川见她沉默，便将声音放低了一些。
“又担心回家的事？”
林秋云没有瞒他，“我娘那个人，你没见过。她真发起火来，未必肯听我把话说完。”
周劲川将柜台上的喜糖抓了一把，塞进她围裙口袋里。
“那就让她先骂。我皮糙肉厚，骂几句少不了什么。等她骂累了，我再把咱们的日子一件件说给她听。”
“她要是怕我对你不好，我就把工资、院子和饭馆的事都交代清楚。她要是嫌我年纪小，我就告诉她，是我求着你嫁的。”
林秋云抬头看他。
“你在你娘面前也是这么说的？说是你死皮赖脸求着我？”
周劲川点头承认。
“本来就是。你要是不点头，我连结婚证的边都摸不着。”
彭晓芳听到这里，端着空托盘笑出了声。
“姐夫，你在我姐面前倒是什么都敢认。”
周劲川转头看向她，“我说的是实话。”
“还有，今天下午你们也别干了。后厨收拾完，咱们买些菜回院子，晚上一起吃顿饭。”
彭晓芳先是一喜，随后又有些犹豫。
“顺哥今天还在家里歇着。我出来时，他说下午去车队看看车。”
周劲川直接作了安排，“那正好，你回去把国顺叫上。”
“再让大强和老四下班以后过去。结婚酒以后再摆，今天先请你们几个吃顿家常饭。”
大妮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林秋云看出她是怕自己跟着过去不合适，便伸手拿走她手里的菜刀。
“你也去。这段日子饭馆里里外外少不了你。今天要吃喜饭，哪能把你落下？”
大妮这才高兴地应了一声，转身去后厨收拾猪肉。
林秋云看着几个人已经把事情定下来，只能无奈地瞪了周劲川一眼。
“你现在倒真把自己当老板了。”
周劲川把那张写着“今日晚市歇业”的纸递给彭晓芳，随后低头凑近林秋云。
“饭馆听你的。但是你今天得听我的。”
“先吃饭，吃完回家睡一觉。晚上的菜我买，饭我做，你只管坐着。”
吃完面以后，几个人便开始收拾饭馆。
虽然晚市不做了，但是后厨备好的肉菜都得安置妥当。
大妮将猪肉分成几份，用干净的油纸包好，整齐放进冰柜。彭晓芳则清点了柜台里的钱，又把账本和饼干铁盒一并锁进抽屉。
紧接着，她拿起粉笔，在门外的小黑板上写了几行字。
“老板今日结婚，晚市歇业。明日照常开门。”
写完以后，彭晓芳又觉得不够喜庆，特意在边上画了朵歪歪扭扭的红花。
门口还有几个没走的老顾客。
王大虎看见黑板上的字，立刻笑着说道：“林老板，你早该歇半天了。今天可是大喜日子，谁还好意思催你开门做饭？”
旁边的工人也跟着应声。
“就是，明天我们再来。”
“周队长，晚上可得给林老板做顿好的，别光会说大话！”
周劲川抬手拍了拍装喜糖的纸包。
“放心，亏待不了我媳妇。”
随后，他抓出几把喜糖分给门口的工人，这才帮着把桌椅归好，又提水将堂屋洒扫了一遍。
林秋云原本还想进后厨看看，却被大妮挡在门帘外。
“姐，里面都收拾好了。”
“你今天再进去碰锅碗，周叔待会又得说我们不会心疼人。”
周劲川正好从后院提着水桶回来。
听见这句话，他立即接了过去。
“她今天本来就不该干活。从现在起，你们谁也不许给她递围裙。”
林秋云拿这几个人没办法，只能将柜台上的钥匙收进包里。
等门窗全都关好以后，一行人便离开了饭馆。
临到街口，彭晓芳正准备跟着往青云路走，林秋云却喊住了她，“晓芳，你先回家一趟。”
彭晓芳愣了一下，“不是让我叫顺哥吗？”
林秋云点了点头，“把国顺叫上，再把丫丫和大娘一块接过来。”
“孩子在家待着，大娘又得给她做饭。咱们既然要热闹，就别把她们祖孙俩落下。”
彭晓芳听完便高兴起来。
她本来还担心将婆婆和孩子留在家里不合适，但是今天毕竟是林秋云领证的日子，她又不好擅自带一大家子过去。
“行，我这就回去接人。”
彭晓芳骑上自行车，先往自家赶。
没过多久，三人便回到了青云路的院子。
院门上还贴着上午刚买来的红喜字。
红纸被日头晒得发亮，倒真有了几分办喜事的样子。
周劲川刚打开院门，大妮便拎着包走了进去。
她才在院里站了一会儿，就开始四处找活干。
“大妮，你坐下歇会儿。”
林秋云将搪瓷缸放到桌上，“饭馆才刚收拾完，这院子前两天也打扫过，不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