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安顿好了那几位侍女匆匆忙忙回来,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蔺晚棠已经歇下。
如今她身边就只有自己一人,房间里留了一盏烛光,看着淡淡烛光下那具孱弱的身体轮廓,青杏心疼极了。
明明自小就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到头来却被蔺家人弃之不理,蔺晚棠的心里该多难过啊。
青杏走到她身边,口中轻喃道:“小姐,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她俯身给蔺晚棠盖好被子,目光落在蔺晚棠微微泛红的脸上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伸手探了探蔺晚棠的脸颊,手心滚烫。
蔺晚棠发烧了!
也是,之前被那样对待,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夜已深,皇宫已经下钥,要请御医来一趟很麻烦,蔺晚棠的病不能耽误,青杏只得着急忙慌去街上请大夫。
跑了好几个医馆都无人应答,好不容易敲开了最后一个医馆的门,“大夫,我家小姐病重,劳烦你去她瞧一瞧。”
对方带着满脸的困意,“你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拿药箱。”
青杏一路跑来,身体早就冻僵了,她却顾不得这么多,在原地急得打转。
小姐,千万不要出事。
大夫很快便收拾整齐出来,“姑娘,我们走吧。”
刚刚出了巷子,便看到一队马车等在那,为首的蓝玉急急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大夫的手。
“大夫,我家小姐生病了,劳烦你走一遭。”
大夫摆手拒绝:“这位姑娘,实在是不凑巧,在你之前我已经答应了这位姑娘去给她家小姐问诊。”
蓝玉扫了一眼青杏,一脸得意道:“大夫,我家小姐可是蔺府千金,未来的将军夫人,你有几个脑袋,敢得罪蔺家和将军家?”
此话一出,郑大夫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蓝玉趁机指使着一旁的丫鬟,将大夫推上了马车。
青杏抓住郑大夫的鞋,“你先答应了我的,大夫,其实我家小姐才是……”
郑大夫看着面前华贵的马车,哪里是自己能得罪的,他一脚踹开了青杏,头也没回就爬上了马车,“姑娘,实在是对不住了。”
青杏重重跌在地上,掌心一片血色红痕。
蓝玉居高临下看着她,“你就跟你那扶不上墙的主子一样没用,既然都走了,又回来干什么呢?真以为蔺家还有你们待的地方呢?”
蓝玉勾唇一笑,俯身在青杏耳边,“真正千金又能如何?还不是我家小姐的手下败将,如果我是你们,就找个风水宝地上吊算了,还有活着的必要吗?”
青杏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了蓝玉的脸上,她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只知道蓝玉污蔑自己就算了,竟还敢对蔺晚棠不敬。
她扑倒蓝玉,骑在蓝玉身上狠狠殴打。
渐渐地,青杏觉得有些不对劲,蓝玉竟然没有还手,青杏收了手,看着脸都被挠花的蓝玉,她眼底带着得逞的笑意,“还有工夫浪费在我身上,就不怕你家小姐没命了?”
青杏明知已经中计也没办法了,她赶紧起身朝着皇宫的方向跑去。
全城的大夫都没有开门,这实在太奇怪的。
如今能救蔺晚棠的人也就只剩下御医了。
白雪纷飞,一抹青衣女子在长街狂奔。
高楼之上,两个绝色男子品酒对弈,男人只是扫了一眼便认出青杏是蔺晚棠的贴身侍女。
他给了一旁的陆锋一个眼神,陆锋心领神会,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对面的男子摇晃着折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三座城池去换一个病秧子,皇兄可真是舍得。”
黑衣男子神情淡漠,“若……三座城池换的是天玄呢?你还会觉得不值?”
“皇兄查出来了?”
“十有八九。”
男人修长的指尖在桌上轻点,差一点就看到她肩膀上的痕迹了。
不过从那些蛛丝马迹来看,蔺晚棠很符合。
夜钰景看到楼下陆锋拦住了那名青衣侍女,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嘴角笑容更大,“皇兄以我的名义要娶蔺姑娘,要不,洞房之夜也由臣弟代劳?”
夜无相一记冷眼他扫去,夜钰景尴尬地用扇子挡住嘴正色道:“说起来当年若非天玄在后面出谋划策,也不至于三胜三负,我们早就拿下大周边境的领土了,若蔺晚棠就是天玄,等她一到夜国,便让她上刀山下油锅,给我们死去的将士报仇。”
“看着病怏怏的女人,出手还真是狠毒呢。”
话音未落,身边的男人骤然起身,夜钰景抬手,“皇兄,你去哪?酒还没喝完呢。”
青杏像一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一头扎到一人怀中,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黑衣冷面侍卫,觉得有些眼熟,“你,你是……我想起来了,你是谨王的侍从。”
陆锋问道:“姑娘这么晚了要去哪?”
青杏看上去糟糕透了,发髻散乱,一张清秀的脸上布满了泪痕,似乎手还受了伤,上面沾染着血迹。
此刻的青杏无奈极了,哪怕面前的人并不熟悉,她也像是抓住了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般开口:“我家小姐高烧不退,满城找不到大夫,我只得入宫去找御医。”
“你就打算这么走着去?”陆锋拧着眉头,“只怕你跑到皇宫天都快亮了。”
“我……”
青杏也没法子了,起初她没想那么多,只想就近请大夫,无奈今晚的医馆没有一家给她开门,她要是再回去也会耽误时辰,只得靠着两条腿跑去皇宫。
“这样,我家主子的马就在前面,我请示主子后带你入宫。”
青杏眼底一片喜色,“多谢小哥。”
陆锋还没上楼,就发现夜无相已经出现在门口,没等他开口,夜无相只说了三个字,“送她去。”
“是,主子。”
陆锋牵了马出来,朝着青杏伸手,“上马。”
见她手心受伤,他冷冷开口:“你受伤了,不要抓着缰绳,否则会伤得更厉害。”
“可……”
陆锋直接道:“抱紧我。”
哒哒马蹄声在安静的街道响起,无人在意的街角,一抹黑衣人影足尖轻点,朝蔺府的方向而去。
相比苏安卿灯火通明的院子,蔺晚棠的房间萧条极了。
刚刚落于院中,鸦青鸦羽手持寒剑立于他面前,“阁下夜闯女子闺房,怕是不妥。”
这两名暗影在酒楼时夜无相便见过,因此并没有在意,将自己的脸暴露在灯笼下。
两人大吃一惊,“王爷,这么晚了,你怎会来此?”
“再不来你家小姐就要病死了,青杏没寻到大夫,已经入宫找太医,这一来一回没一个时辰怕是回不来,本王可以救你家小姐。”
青杏离开时只说去找大夫,让他们守好小姐,两人也不知蔺晚棠究竟是怎么了。
面面相觑,也不知如何是好。
夜无相大步流星朝门边走去,两人本能想要阻拦,还没有碰到夜无相,就被他身上的真气所弹开。
谁也没想到那位闲散王爷竟有如此高深的修为!
别说是拦住他了,那人动动手指头,就能轻而易举杀了他们。
推门之前夜无相脚步微顿,“若是想让你们家小姐身败名裂,你们大可继续折腾。”
此话一出,那爬起来想要发动第二轮进攻的两人也都停了下来。
这么下去要是动静大了会引来其他人,要是看见半夜有外男进入小姐闺房,确实有损她的声誉,两人只得暂时停手,跟在他后面进了房间。
房间里点着一盏灯,虽然灯光不算太亮,也能让他一眼就看清楚里面的布置。
他拧着眉头低声询问:“天下人尽知,蔺小姐是全家的掌心宠,她就住在这种地方?”
鸦青没想到他第一句话居然是问的这话,也就如实回答。
夜无相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心中有些奇怪,蔺晚棠根本不是一个乖巧顺从的女人。
面对青梅竹马的背叛,当即就求旨解除婚事,这样不拖泥带水的人怎么可能容忍别人的欺负?
况且这是她的家,以她在战场上的手段,对付一个药女实在太简单了。
她为什么要忍?
她在策划着什么?
走到床边,夜无相借着淡淡的烛光,看着帐内平躺而眠的女子,黛眉轻敛,眼睫垂落如蝶翼,褪去所有锋芒,呼吸比平时略重,温润的脸颊宛如染上了一层红霞。
夜无相抬手触碰她的脸颊试试温度,刚刚才贴上去,失去意识的蔺晚棠像是小猫儿般在他粗糙的掌心里蹭了蹭。
男人的身体僵住,维持着这个动作一动不动,好似有人纵了一把火,从掌心一直密密麻麻烧到了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