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军几十万他说灭就灭了，差我们这十几万？他占了热河占了察哈尔，占了外面大大小小的县城，可就是不进北平不进天津，为什么？因为他要的是抗日大义，不是地盘。他要是打了北平天津，就是跟南京彻底撕破脸，那他就不是抗日英雄了，是军阀。他不傻。"
"荩忱，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冯治安转头怼他。
"什么叫他要的是抗日大义？他占了我们的地盘，收了我们的税，外面那些县城现在只认他虎贲集团军的旗号，我们的人下去收税人家不认，我们的命令下去人家不理，这叫什么？这叫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你还替他说话？"
"我没替他说话，我说的是事实。"张自忠脸色一沉。
"冯治安，你怕他我不怕。可怕有什么用？你打得过他吗？长城抗战的时候我们大刀队砍鬼子是威风，可那是跟鬼子拼刺刀。现在人家有飞机有重炮有火箭炮，一天灭三十万苏军，你拿什么跟他拼？拿大刀片子？"
"你——！"冯治安脸涨得通红，指着张自忠说不出话。
"行了！都别吵了！"
宋哲元一拍桌子，茶杯都蹦起来了。
"再吵都给老子滚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只听见刘汝明的烟头滋了一声。
宋哲元揉了揉太阳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秦德纯。
"绍文，你怎么看？"
秦德纯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
"军座，荩忱说得有道理，段启年暂时不会打我们。但冯治安担心的也不是没道理，段启年越强大，我们就越被动。现在的局面是，他把我们圈在北平天津这两座大城市里，外面全是他的人，我们出不去也不敢出去。憋屈是憋屈，但至少还活着。"
"活着？"刘汝明冷笑。
"这叫活着？我们29军现在就是被圈在笼子里的老虎，看着威风，实际上出了北平城什么都不是。外面的县长见了我们的人爱答不理，见了虎贲军的人跟见了亲爹似的。我刘汝明打了半辈子仗，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受气也得受着。"秦德纯叹了口气。
"谁让人家强呢？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得想办法。段启年在前面跟苏联人拼命，对我们来说未必不是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冯治安问。
秦德纯看向宋哲元，眼里闪过一丝精明。
"军座，南京一直怕段启年坐大，对吧？委座那边对段启年是又用又防，想用他打日本人打苏联人，又怕他势力太大尾大不掉。现在段启年一天灭三十万苏军，又在华北搞这么大动静，南京那边肯定坐不住了。"
宋哲元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给南京发电。"秦德纯的声音压低了，但字字清晰。
"就说段启年在华北拥兵自重、大肆扩军，现在又大规模调运弹药意图不明，我们29军在华北牵制段启年压力太大，请求南京增加军饷、补充装备、扩大编制。不然我们牵制不住。"
"牵制？"张自忠皱了皱眉。
"我们拿什么牵制？人家七十二架飞机三十万民夫，我们牵制得住吗？这话说出去谁信？"
"荩忱，你这就不懂了。"秦德纯笑了笑。
"牵制不牵制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南京需要我们牵制。段启年越强大，南京就越需要我们在华北盯着他。我们就是南京插在华北的一颗钉子，哪怕这颗钉子钉不进去，只要还在那儿，南京就得给我们钱给我们装备。不然这颗钉子拔了，华北就全是段启年的了，南京更睡不着觉。"
冯治安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段启年越强，我们越值钱！以前南京一个月给我们十几万大洋，还扣扣搜搜的，现在段启年都七十二架飞机运炮弹了，南京再不加大投入，我们这颗钉子就锈了！"
"可南京会给吗？"刘汝明还是阴着脸。
"委座那个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抠得很，以前我们要扩军经费他都不批。"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秦德纯推了推眼镜。
"以前段启年还没这么强，南京还不着急。现在呢？一天灭三十万苏军，七十二架飞机运炮弹，三十万民夫往前线送，这是什么架势？这是要统一北方的架势！南京能不急？他不急才怪。我们这个时候开口正是时候，他不给也得给，不给我们就撂挑子，看他南京怎么办。"
宋哲元沉默了半天，手指在扶手上敲着，敲得所有人心里发毛。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决断。
"绍文说得对。给南京发电，措辞要硬一点，把段启年的动静写得越严重越好。什么七十二架飞机大规模空运、三十万民夫往前线送弹药、一天歼灭苏军三十万、势力急剧膨胀……都写上。最后加一句，若中央不速增军饷装备，29军恐难独支华北大局。"
"军饷至少翻一番，装备要最新的，编制扩到十五万人。"他补了一句。
"十五万？"冯治安眼睛亮了。
"我们现在才十万出头，扩到十五万，那得招多少兵？"
"招啊，怎么不招。"宋哲元冷笑一声。
"段启年能招三十万民夫，我们就不能招兵？他一天给三块大洋招民夫，我们一个月给六块大洋招兵，还怕没人来？有了南京的钱，有了人有了枪，我们29军才能在华北站稳脚跟。不然真等段启年打完苏联腾出手来，我们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张自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宋哲元和秦德纯打的什么算盘——说是牵制段启年，实际上是拿段启年当借口跟南京要钱要装备扩大实力，他们根本不敢真的跟段启年对着干。
可他也知道，这是29军目前唯一的活路。
"军座，电文我亲自拟。"秦德纯说。
"嗯。"宋哲元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看着北边隐隐约约的火光，"去吧。"
秦德纯转身出去了，冯治安和刘汝明也跟着走，脸上都带着点兴奋。
有了南京的钱和装备，他们29军也能扩充扩充了。
屋里只剩下宋哲元和张自忠。
张自忠看着宋哲元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军座，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段启年……虽然占了我们的地盘，可他毕竟是在打日本人打苏联人。长城抗战的时候，我们29军也是为了抗日才跟鬼子拼命的。现在段启年在前面跟苏联人打，我们在后面跟南京要钱要装备……这心里头，总觉得不是滋味。"
宋哲元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
"荩忱啊，我知道你是个直性子，可这就是现实。我们29军是西北军的底子，南京从来没把我们当自己人，军饷不够装备不够，我们不趁着这个机会多要点，以后更没机会了。段启年是英雄，可英雄不能当饭吃。我们十几万人要吃饭要穿衣要发军饷，不跟南京要，跟谁要？"
张自忠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北边的天空。
那里隐隐有火光闪烁，那是廊坊机场的探照灯。
他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佩服段启年的战力和魄力，一方面又为29军的处境感到憋屈和无奈。
都是中国人，都是为了抗日，可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宋哲元也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段启年啊段启年，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这么强，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们？
可他不敢问，也不敢得罪，只能憋屈着忍着，看段启年下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