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座要招三十万民夫的消息，是傍晚传到武清县的。
县政府门口贴出一张告示，红纸黑字。
虎贲集团军招募民夫，赴外匈奴前线运送弹药，工期暂定一个月，工钱一天三块大洋日结，管吃管住棉被统一发，受伤医药费全包另给二十块大洋养伤，战死二百块大洋安家费家属免税三年。
告示刚贴出来就围了一圈人，都不识字，你推我搡。
"谁识字？给念念！"
"刘先生来了！刘先生念！"
穿长衫的老秀才挤到前面，眯着眼一字一句念。
念到"一天三块大洋"的时候，手一抖，老花镜从鼻梁上滑下来，赶紧用袖子接住。
人群静了一秒。
挑粪的汉子把粪桶往地上一墩，溅了自己一裤腿都没顾上擦。
"三块大洋一天？干六天顶我给地主扛一年长活？我他妈干！"
旁边卖菜老头掰着手指头算，算到一半手开始抖。
"三块大洋，能买九十斤大米……干一个月，能买三亩地……"
"三亩地"三个字一出来，后面人眼睛全绿了。
在农村，地就是命。有了地就有了根，有了地就不用给地主扛活，有了地子孙后代就饿不死。
干一个月买三亩地，这种事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我去！我报名！"
"我也去！我力气大！一个顶俩！"
"三块大洋一天！傻子才不去！"
人群像炸了窝的马蜂，呼啦啦全往县政府冲。
县政府门口，负责招募的两个军官本来坐在桌子后面喝茶。
听见外面吵吵嚷嚷抬头一看，黑压压的人群冲过来了，吓得茶碗差点掉地上。
"长官！我报名！"
"我！我先来的！"
"我叫王大锤！二十三岁！有的是力气！"
军官还没反应过来，桌子前面已经挤了上百人。
后面的人还在源源不断涌过来，从县政府门口一直排到城门口，黑压压望不到头。
负责登记的文书手都在抖，写了半辈子字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报名的人一个个眼睛通红，像饿狼看见肉似的，生怕报慢了名额没了。
一个老太太挤到最前面，把儿子往前推。
"长官！给我儿子报上！他叫狗剩，二十二，能吃能干，一顿能吃三个窝头，力气大着呢！"
军官看了一眼那小伙子，瘦得跟猴似的。
"大娘，他这身子骨，扛得动炮弹吗？"
老太太急了："扛得动！咋扛不动！在家两百斤的麻袋他扛起来就走！长官你放心，他要是偷懒你抽他，打死我都不心疼，只要给三块大洋一天！"
小伙子在旁边脸涨得通红，使劲点头。
"长官我能行，我真能行，我不要三块，给两块五也行，你让我去吧。"
军官笑骂："放屁！总座说了三块就三块，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你当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叫狗剩是吧？登记。"
老太太一听三块大洋一分不少，当场就给军官跪下了。
"谢谢长官！谢谢总座！总座是活菩萨啊！"
军官赶紧把她扶起来。
"大娘使不得，这钱不是白拿的，是要卖力气的。总座说了，都是中国人，打苏联鬼子人人有份，你们愿意去总座高兴还来不及。"
天黑的时候，武清县五千个名额全报满了。
可外面还有上千人围着县政府不走。
"长官！再给个名额吧！"
"我力气大！一个顶俩！"
"我不要三块！两块也行！"
"管饭就行！我不要钱！"
军官站在台阶上冲下面喊。
"乡亲们！真满了！五千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没报上的别着急，回去等消息，后面还有第二批第三批，总座要三十万呢，少不了你们的！"
人群这才慢慢散了，一边走一边议论。
"你报上了吗？"
"报上了！嘿嘿！明天一早就出发！"
"我他妈手慢了没挤进去，唉。"
"没事，等下一批，总座说了三十万呢，还能没你的份？"
不止武清县，消息像长了翅膀，一个晚上传遍了华北几十个县。
不管哪个县都是同一个反应——告示一贴百姓一围，一念"一天三块大洋"全场炸锅，然后疯了似的报名，半天名额全满。
这不是征兵，这是抢钱。
不，比抢钱还疯，抢钱还得担风险，这个管吃管住一天三块，干一个月三亩地一个媳妇半辈子的盼头，谁不疯？
更何况这是给总座干活，总座是把日本鬼子赶出热河的人，是一天灭了苏联三十万大军的人，是华北百姓的大恩人。
不给钱都有人愿意去，更何况总座还给三块大洋一天——这不是干活，这是总座在给百姓送钱送好日子。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东方的天际只有一抹鱼肚白。
廊坊机场，第一架运输机的引擎发动了，轰隆隆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地勤人员撤到跑道两边，看着这架巨大的铁鸟，引擎喷出的热浪把地上的积雪都吹化了。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一架接一架，二十四架运输机的引擎全部发动，轰鸣声震耳欲聋，整个机场都在抖。
停机坪另一头，二十四架战斗机也滑上跑道率先起飞，负责护航。
整个华北的天空都是总座的，谁敢来犯就是死。
"起飞！"站长在指挥塔里嘶吼。
第一架运输机滑上跑道，加速加速再加速，机头一抬离开了地面。
一架两架十架二十四架，廊坊机场的二十四架全部升空，在机场上空编队，调转航向往北飞。
同一时间，另外两个机场的飞机也起飞了。
七十二架运输机从三个机场起飞在空中汇合，加上二十四架战斗机护航，九十六架飞机编成一个巨大的编队，朝北飞。
清晨的阳光从东方照过来，洒在机身上银光闪闪。
九十六架飞机飞过华北的田野，飞过太行山，飞过长城，飞向外匈奴。
机群飞过太行山的时候，一个放羊的老汉抬头看天，羊群惊得乱跑，他扔下鞭子跪在地上就磕头。
"天兵天将……天兵天将……"
旁边后生拉他："大爷，那是总座的飞机！去打苏联鬼子的！"
老汉还在磕："不管，会飞的都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