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大门一扇接一扇打开，探照灯照进去。
炮弹箱从地面堆到房顶，人站在门口，跟蚂蚁差不多。
大口径的小口径的，高爆弹穿甲弹燃烧弹，木箱上印着编号刷着桐油，崭新崭新的。
全是系统补给的，比国内任何兵工厂造的都精良。
有个装卸兵咽了口唾沫："我在这儿守了两个月，从来没进过最里面。这……这他娘的比山还高。"
"少废话！搬！"班长一脚踹他屁股上。
两个人抬一箱，四十多公斤压在肩膀上，从仓库到停机坪两百多米。
一趟两趟三趟，零下十几度的天，棉袄湿透了贴在背上冒热气，没人喊累。
每多搬一箱，前线的弟兄就多一发炮弹，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这道理谁都懂。
停机坪上，二十四架运输机整整齐齐排着，巨大的机翼在探照灯下闪着银光，从这头到那头将近一公里，一眼望不到头。
机械师们第一次见的时候围着转了三圈，不敢信这是中国人能有的飞机。
停机坪另一头，七八十架战斗机机头朝北，负责华北防空。
比29军那几架老掉牙的飞机，先进了整整一代。整个华北的天空，都是总座的。
机械师们打着手电筒趴在飞机底下，检查引擎、起落架、油路，手上全是机油，脸上蹭得一道黑一道黑。
一个老机械师，干了二十年航空，以前在东北军混过，后来被虎贲军挖过来的。
蹲在引擎旁边一边拧螺丝一边念叨："老伙计啊，明天你可得争气，满载五吨飞一千多里，不能出岔子，总座在前面等着呢。我干了二十年，从来没想过中国人的飞机能用来大规模运炮弹，以前想都不敢想。"
徒弟在旁边递工具，年轻小伙子嘴欠："师傅，七十二架运炮弹，这得花多少钱啊？油钱、折旧，一趟不得几万大洋？"
老机械师头也不抬："钱？总座的兵在前面拿命填，你跟我算钱？这一趟运过去能救多少弟兄？能炸多少苏联鬼子？钱算个屁。再说了，这些飞机油炮弹都是总座变出来的，花不花钱总座说了算。"
徒弟脸一红，不吭声了，低着头使劲递工具。
指挥塔里，站长面前三部电话同时响，他抓起这个放下那个，嗓子已经哑了。
"廊坊！你们那边怎么样？二十四架全部备好，凌晨五点准时起飞，迟到一分钟我撤你的职！"
"北平！收到没有！你们那二十四架也备好！炮弹装完没有？什么？还差八架？加人！炊事班也给我上去搬，做饭的也去搬炮弹，凌晨五点之前必须装完！"
"廊坊这边没问题，已经装了十二架了，误不了！"
放下电话，他抓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凉水，嗓子疼得像火烧。
放下缸子，又抓起电话。
窗外，停机坪上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一箱接一箱的炮弹从仓库搬出来装进飞机，机械师围着飞机检查检修，整个机场像个巨大的蜂巢，嗡嗡作响。
站长看着窗外，眼眶有点红。
干了十几年航空，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七十二架飞机，三个机场同时运作，连夜筹备，凌晨起飞，运炮弹。
这他妈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空运，以后史书上会记下今天，而他是参与者。
同一时间，北平，29军军部，灯火通明。
宋哲元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情报，脸色铁青。
下面站着副军长秦德纯、38师师长张自忠、37师师长冯治安、143师师长刘汝明。
一个个低着头，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情报处长站在旁边，手里攥着电报。
"军座，刚确认的。段启年在华北搞大动作，廊坊等三个机场全部灯火通明，七十二架运输机连夜筹备，往北运炮弹。还有，他派了十几支队伍到华北各县招民夫，要招三十万人，一天给三块大洋。"
"三块大洋一天？"
冯治安第一个炸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烟灰缸跳起来。
"他段启年疯了？三十万人一天三块，那就是九十万大洋一天！我们29军十万号人，南京一个月才给十几万！他招民夫一天花的钱，顶我们全军一个月军饷！他哪来这么多钱！"
刘汝明弹了弹烟灰，冷笑一声。
"你管他哪来的钱。人家是华北土皇帝，热河察哈尔都是他的，外面那些县城哪个不听他的？我这个察哈尔省主席，现在连张家口城都进不去，说出去笑死人。"
这话一出，屋里更闷了。
刘汝明说的是实话，察哈尔本来是他的地盘，段启年打完热河顺手就占了，他这个省主席成了空头衔，只能在北平待着，憋屈得不行。
"都少说两句。"宋哲元终于开口，声音很沉。
"七十二架飞机运炮弹，三十万民夫往前线送，他这是要跟苏联人拼命。一天灭了布柳赫尔三十万，现在又搞这么大动静，戈利科夫那七十万人……悬了。"
"军座，我担心的不是戈利科夫。"冯治安往前迈了一步，脸上全是焦虑。
"我担心的是段启年！他一天灭三十万苏军，那是什么战力？我们29军全军加起来才十几万人，他要是打完苏联回头打我们，能撑几天？他连苏联人都不怕，还怕我们？"
"他要打我们早打了。"
张自忠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