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上。
几百名牧民代表,看着这一幕,全傻了。
爆炸声还在响。
火光把半边天都染红了。
雪地里,那些刚才还在哭嚎的人,现在被炸得四分五裂。
断腿的、没头的、肠子流了一地的。
到处都是。
"这……这是苏联人自己开的炮?"
一个老汉颤巍巍开口,
"他们……他们连自己人都炸?"
"什么自己人!"
旁边的牧民啐了一口,
"那帮狗东西,替苏联人卖了三十年命,害了多少咱们的人!
现在苏联人说不要就不要,说炸就炸!
这就是当走狗的下场!"
"报应!真是报应!"
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当年他们跟着苏联人,冲进咱们毡房,抢牛羊,烧房子!
现在呢?
苏联人一炮,把他们全送走了!
连个全尸都不留!
活该!太活该了!"
"总座英明啊!"
有人喊了一声,
"总座这一招,不光趟了雷,还让苏联人自己杀自己人!
以后谁还敢替苏联人卖命?
这比杀了他们还狠!"
高地上,一片沸腾。
牧民们又哭又笑。
哭的是死去的亲人终于可以瞑目了。
笑的是欺压他们几十年的仇人,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而这一切。
都是段总座给的。
虎贲军后方指挥车上。
段启年披着军大衣,站在车顶。
望远镜举在眼前,看着苏军炮群把雷场前沿犁成焦土。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身边的李振、徐长河、工兵团长,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我操……"
李振咽了口唾沫,
"苏联人……真炸了?
连自己的俘虏都炸?"
"戈利科夫不傻。"
段启年放下望远镜,语气很淡,
"他只炸前沿一公里。
后面的雷场,还留着。
他要杀人,不要毁雷。"
工兵团长愣了一下,往前凑了凑:
"总座,那……后面两公里的雷,还好好的?
那咱们的路……"
"路照样通。"
段启年看了他一眼,
"前沿一公里,他帮我炸了。
省了我不少事。
虽然搭进去几万条狗命。
但值。"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用几万条走狗的命,换一公里雷场被引爆。
这笔买卖,不亏。
后面两公里,还有人。
够趟了。"
一句话。
全车的人都静了。
李振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合着苏军这一通炮,白打了。
杀了自己的人,炸了自己的雷,还帮段启年清了最前面一公里。
剩下的人接着趟,路照样通。
戈利科夫算来算去,算到最后,还是给段启年做了嫁衣。
"总座……您早就料到他会只炸前沿?"
李振小心翼翼地问。
"怕死的人,一定会选损失小的那个。"
段启年没正面回答,只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雷场。
徐长河在旁边听得后背发凉。
他太懂了。
从段启年决定拿俘虏趟雷的那一刻起。
戈利科夫的每一步反应,都被算死了。
开炮,雷场自毁。
不开炮,俘虏趟平。
怎么选,段启年都赢。
这不是打仗。
这是下棋。
戈利科夫以为自己是棋手。
其实他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雷场里。
炮击停了。
硝烟慢慢散开。
露出了底下的景象。
焦黑的雪地里。
到处都是人。
断胳膊的。
断腿的。
被炸瞎了眼的。
肠子流了一地的。
还有被气浪掀飞、摔在弹坑里起不来的。
两万多人。
在焦黑的雪地里打滚、哀嚎、求救。
声音撕心裂肺,顺着风飘出十几里地。
一个旧王公,被炸断了双腿。
正趴在雪地里,用手往前爬。
爬一步,身后拖一道血印。
血印冒着热气,很快就冻住了。
他爬了十几米,爬不动了。
趴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的。
嘴里喊着:
"水……给我口水……
救救我……我有钱……我有金子……
谁救我,我把金子都给谁……"
没人理他。
旁边一个伪警察局长,肠子流了出来。
正用手往回塞。
塞进去,又滑出来。
塞进去,又滑出来。
他的手沾满了血和肠子上的黏液。
冻得发紫。
最后他不塞了。
抱着自己的肠子,躺在雪地里。
对着北边的方向,撕心裂肺地骂:
"巴甫洛夫!我*!
我给你送了十年牛羊!
我帮你抓了多少牧民!
你就这么对我!
你拿炮炸我!
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苏联人!你们不得好死!
还有人受不了了。
求旁边的人:
"兄弟……给个痛快……
补一枪……求你了……
太疼了……"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摇了摇头。
继续往前爬。
他自己也爬不动了。
趴在那儿,哭。
哭声越来越小。
最后没了声息。
零下三十度。
血会冻住。
伤口会冻住。
人也会冻住。
这些重伤号,没有一个能活过今晚。
不是被虎贲军杀的。
是被苏联人的炮炸的。
然后被西伯利亚的冬天,慢慢冻死。
段启年看了一眼雷场方向,语气平淡地下令:
"告诉李振。
还能走的,集中起来,继续往前趟。
站不起来的,不用管。"
李振一愣:
"总座,不补枪吗?
两万多人,扔在那儿……"
"补枪?"
段启年瞥了他一眼,
"子弹不要钱?
冰天雪地,零下三十度。
断了腿的,流着血的,活不过今晚。
反正是苏联人炸的,又不是我们杀的。
扔着就行。"
李振打了个寒颤。
立马挺胸:
"是!"
命令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