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兵们冲进雷场。
还能站着的、还能走的,被刺刀顶着,重新集合。
数了数。
六万三千多人。
剩下的一万多重伤号,就那么扔在雪地里。
没人管。没人补枪。就那么躺着。
流血的,慢慢流干。断腿的,慢慢冻僵。
哀嚎声,一声比一声弱。
六万三千多俘虏,被重新编成队伍。
一个个面无人色,浑身是血。
他们不用回头看。
光听声音,就知道身后是什么。
哀嚎声。求饶声。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从身后飘过来。
一声比一声弱。
没人敢回头。
他们知道,回头看到的,就是自己几分钟后的下场。
"走!"
宪兵的吼声响起。
刺刀往前一顶。
没有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腿软了。吓得。
往前走,是雷。
停下来,是枪。
留在这儿,是冻死。
三条路,全是死。
"我不走!我不走了!"
一个伪官员突然崩溃了,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反正都是死!你们枪毙我吧!给个痛快!
别让我去踩雷!别让我冻死!"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
宪兵一枪托砸在他后脑勺上。
他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两个宪兵架着他,往前一扔。
他摔在雪地里,脸朝下。
过了几秒,他挣扎着抬起头。
面前,就是没被炸过的雷区。
雪白雪白的。底下,全是雷。
他回头看了一眼。
宪兵的枪口,正对着他。
他又看了看左右。
旁边的俘虏,一个个被赶着,迈过了他的身体,走进了雷区。
他咬了咬牙。
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哭着,喊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轰——!
他身后,一个人踩中了地雷。炸成了血雾。
他吓得尖叫一声,跑得更快了。
可跑得越快,越容易踩雷。
轰的又一声。他也没了。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互相推搡,把前面的人拼命往前推。
"你先走!你先走!"
"凭什么我先走!你他妈的怎么不走!"
推搡着,前面的人被推倒了。
手按在雪地里。
轰的一声。两个人都没了。
剩下的人不敢推了。
低着头,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像一群被赶着进屠宰场的牲口。
哭着。喊着。抖着。往前走。
爆炸声,再次连绵不绝地响起来。
六万三千人,跌跌撞撞地往雷场深处走。
血路,继续往前延伸。
雷场里,怒骂声也没停过。
全被政工队录了下来。
一个被炸断了胳膊的旧王公,躺在雪地里,对着北边骂:
"苏联人!你们这群白眼狼!
我替你们征了二十年粮!逼死了多少牧民!
你们说扔就扔!说炸就炸!
*们祖宗十八代!"
一个苏军老兵,被炸掉了一条腿。
用俄语对着北边嘶吼。
骂着骂着,声音突然变了。
从怒骂,变成了崩溃的哭诉。
"戈利科夫……你这个杂种……
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为了什么啊……"
这些话。
对着苏军阵地,用大喇叭放。
用蒙语翻译了,在外匈奴各旗广播。
让所有人都听听。
苏联人是怎么对待替他们卖命的人的。
徐长河快步上来,脸色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总座!苏军炮群位置,全部标定完毕!
火箭炮群、重炮群,全部装填完毕!
反制准备就绪!就等您一句话!"
段启年放下望远镜。
看了一眼雷场方向。
又看了一眼苏军阵地。
然后。
他举起手,往下一切。
只说了两个字:
"开火。"
命令传下去。
几秒钟后。
虎贲军后方,二十门火箭炮同时开火。
轰——!
第一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发射架上腾空而起。
紧接着。
第二枚。第三枚。第十枚。第二十枚。
一枚接一枚,像被捅了窝的火鸟,遮天蔽日地窜上天空。
尾焰把整片雪原照得通红。
零下三十度的寒夜,被这二十道尾焰撕开了一条口子。
远远看去,像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
从地面,冲向天空,再砸向北方。
指挥车上。
所有人都抬头看。
有人喊:"我操!这阵势!"
有人激动得握拳。
李振看着那二十道尾焰,喃喃道:
"妈的……每次看都觉得震撼……这玩意儿,谁顶得住啊。"
苏军炮兵阵地上。
第二轮炮击刚停。
炮手们正擦着汗,装填第三轮。
有人蹲在炮管旁边抽烟,笑着说:
"那帮黄皮猴子的俘虏,估计炸得差不多了。
我看他们还拿什么趟雷。"
话音刚落。
观察哨的嘶吼声,划破了夜空:
"南边!南边亮了!
带火的炮弹飞过来了!是中国人的火箭炮!是那玩意儿!"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齐刷刷抬头往南看。
然后。
他们看见了。
天边,二十道火红色的尾焰,拖着长长的尾巴,朝他们飞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像二十颗小太阳,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我操!是那玩意儿!真来了!"
一个炮手手里的炮弹"哐当"掉在地上,
炮兵团长脸瞬间白了。
"情报上早就说了!中国人有这玩意儿!
打日本人的时候就用过!我以为也就那样!
没想到这么大阵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