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廊坊以东。
双方炮兵阵地。
绵延十数公里。
空袭的硝烟尚未散尽。
更大的雷霆。
从大地深处炸响。
“方位敌炮兵集群!
全联队效力射——放!”
日军重炮兵阵地上。
联队长的嘶吼。
瞬间被天崩地裂的轰鸣淹没。
“轰隆隆隆——!!!”
七十二门大口径火炮。
同时喷吐数米长的烈焰。
炮身猛然后坐。
沉重的炮架深深陷入冻土。
大地剧烈颤抖。
仿佛八级地震。
七十二发高爆弹。
拖着死亡的长啸。
在空中划出高高的弧线。
然后。
像流星坠地。
狠狠砸向独立旅的防线。
“咻——轰!!!”
第一发150毫米炮弹。
落在一线战壕前五十米。
巨大的爆炸像一只无形的巨手。
狠狠拍在大地上。
直径十米的弹坑瞬间出现。
冻土、石块被抛上数十米高空。
狂暴的冲击波呈球形扩散。
最近的战壕胸墙被震塌三四米。
泥土簌簌落下。
几乎掩埋了一段战壕。
这。
仅仅是开始。
“轰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
覆盖了数公里宽的阵地。
一团团橘红色火球接连炸开。
浓黑的硝烟和泥土。
形成一道道冲天烟柱。
很快连接成遮天蔽日的烟墙。
将整个前沿吞没。
大地在疯狂颤抖。
爆炸的气浪如同实质的海啸。
一波接一波冲刷着战壕。
声音已经失去了意义。
只剩下震耳欲聋的轰鸣。
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震出躯壳。
一处新兵战壕。
一枚105毫米炮弹垂直落进战壕。
“轰——!!!”
耀眼的火光一闪即逝。
那一小段战壕。
连同里面的七八个士兵。
瞬间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冒烟的深坑。
和抛洒在周围的焦黑残骸。
旁边的赵小栓。
被气浪狠狠拍在胸墙上。
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
什么也听不见。
他挣扎着从泥土里爬出来。
脸上全是黑灰。
嘴唇被震裂。
流着血。
他下意识看向爆炸的位置。
那里原本是他的班长和几个同乡趴着的地方。
现在。
只有一个冒烟的坑。
和坑边。
半条穿着灰色棉裤的断腿。
脚上是那双熟悉的、打着补丁的布鞋。
昨天夜里。
班长还偷偷塞给他半个硬窝头。
说“吃饱点,明天有力气”。
赵小栓呆呆看着那半条腿。
脑子嗡嗡作响。
一片空白。
没有哭。
没有喊。
只是机械地。
用颤抖的手。
摸到了掉在身边的汉阳造。
紧紧抓住。
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然后一点点挪回被炸塌的胸墙后面。
枪口指向外面的硝烟。
他的眼神。
空洞。
却又有什么东西。
在空洞的深处。
悄然凝固。
“炮兵!开炮!压制!!”
前沿观测员趴在隐蔽所里。
耳朵被震得流血。
声嘶力竭对着电话吼。
电话线时断时续。
但他不管。
只是吼。
“坐标修正!
方位XXX!
距离XXX!
敌重炮群!
效力射——!!”
命令艰难传回后方炮兵阵地。
这里同样忙碌肃杀。
炮兵们赤裸着上身。
汗流浃背。
在冰冷的空气中喷吐着白气。
将沉重的炮弹推入炮膛。
“目标敌重炮群!
一发装填——放!”
“咚!咚!咚!咚!”
四门德制150重炮。
率先发出远古巨兽般的怒吼。
炮口喷出的烈焰。
比日军的更加炽烈粗壮。
炮弹脱膛而出。
带着刺耳的尖啸。
砸向日军炮兵纵深。
紧接着。
八门105榴弹炮。
二十四门75步兵炮。
五十四门迫击炮。
同时咆哮!
独立旅的炮火。
不追求覆盖。
只求精准致命。
尤其是那四门150重炮。
和核心的生化人炮组。
每一发都像长了眼睛。
第一轮炮弹。
就精准落在日军一个105加农炮中队的阵地中央。
“轰轰轰——!!!”
三发150高爆弹呈品字形炸开。
瞬间吞噬了两门火炮和二十名炮手。
殉爆的弹药引发更猛烈的二次爆炸。
火球冲起十几米高。
钢铁碎片和人体残肢被抛向四面八方。
一个日军炮手被炸飞。
摔在冻土上。
一条腿从膝盖以下不翼而飞。
断口处血肉模糊。
白骨森然。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双手徒劳地捂住喷血的断腿。
在冻土上抓出几道血淋淋的沟痕。
“妈妈……妈妈……救我……”
声音越来越微弱。
最终被连绵的炮声淹没。
没有人顾得上他。
周围的同僚要么死了。
要么在拼命躲避下一轮炮弹。
炮战。
从清晨持续到临近中午。
数百门火炮。
在这片开阔平原上。
进行着最原始最残酷的钢铁对撼。
炮弹在空中交错穿梭。
爆炸的火光和浓烟覆盖了数十平方公里。
大地被反复耕耘。
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坑。
许多弹坑里积满了血水和融化的雪水。
日军凭借数量优势。
给独立旅造成巨大伤亡。
多处战壕被炸平。
土木工事被摧毁。
但独立旅的炮兵。
尤其是那四门150重炮。
始终没有停歇。
无论日军如何狂轰滥炸。
总有炮弹从硝烟中飞出。
砸向他们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