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端上桌时，夏油杰已经洗了手，把煎蛋分到每个盘子里。
津美纪煮了一锅味噌汤，惠把切好的葱花撒在汤面上。
几个学生帮忙搬来椅子，围坐在餐桌旁。
言祀洗漱完从楼上下来，这回头发还是湿的，但没再滴水。
他穿了一件薄款的红色短袖，脸色不差，懒懒散散地在空位上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很自然地把自己那份煎蛋推给夏油杰，然后把炒面挪到自己面前。
钉崎野蔷薇小心地戳了戳虎杖悠仁的胳膊，用嘴型说：“他挑食，好可爱。”
虎杖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美美子和菜菜子坐在夏油杰另一侧，眼圈还红着，但已经能笑了。
菜菜子小声问：“夏油先生，你以后还走吗？”
夏油杰把煎蛋切成小块，答得很快：“不走了。”
要和言祀一起搞“咒灵大逃杀”游戏，确实不走了。
美美子抬头，看着他，像要确认这话是不是真话。
夏油杰又说：“真的。”
两个女孩低下头，继续吃饭，但表情明显松快了许多。
言祀吃了几口炒面，忽然问：“猫猫怎么没来？”
伏黑惠给言祀端了杯水，眼睛一直看着言祀，说：“五条老师今天有高专的会议，应该中午会过来。”
言祀“哦”了一声，继续吃。
小宿傩坐在他旁边，四只手忙得很，一只抓筷子，一只扶碗，一只拿纸巾，另一只去够盘子里的香肠。
夏油杰轻轻拍了下他那只拿香肠的手，示意他吃一口再拿。
宿傩鼓起腮帮，但还是老实坐好了。
虎杖身体里的宿傩：……好恶心的玩意儿。
去死行不行？
吃过早饭，学生们先回了高专。
菜菜子和美美子赖着不想走，被夏油杰安排去帮宿傩擦干净脸上的灰。
小宿傩被两个姐姐围着，难得没警惕，乖乖让她们用湿巾擦脸，四只眼睛半眯着，像只被顺了毛的小动物。
言祀窝在沙发里，用遥控器把电视打开，早晨的新闻在播东京湾附近有异常气象。
他调低了音量，半合着眼，不知道是在看还是在听。
夏油杰收拾完厨房，走到沙发旁坐下。
客厅里暖洋洋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他看了一眼言祀，又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棵柿子树已经绿了一大片，再过不久就会结果。
他忽然说：“等秋天，惠和津美纪想吃柿子。”
言祀懒懒地应了一声：“那今年去摘。”
夏油杰“嗯”了一声。
柿子树十二年没结果，但两个人并不知道。
窗外的橘猫已经翻墙走了，只留下宿傩那几根枯树枝横在院子中央。
接近中午，院门响了。
五条悟夹着一叠文件进来，还是那身教师打扮，眼罩拉得严严实实。
一进门就抱怨会议多，说高专那帮人离了最强就不转了。
言祀头也不抬：“那你辞职呗。”
五条悟笑着往沙发上一倒，差点压到言祀的腿，被言祀一脚踹开。
他坐到夏油杰对面，把文件丢在茶几上，露出很夸张的疲惫表情：“还不是为了给你们这些叛逃人士擦屁股。”
“我可以去把他们再杀一次。”言祀懒洋洋的。
五条悟笑着摇摇头：“还是太暴力啦，肉包子。”
夏油杰给他倒了杯茶，五条悟接过去，喝了一口，安静了一小会儿。
他扫了一圈屋子，看见宿傩追在菜菜子后面用吃完的糖纸叠蝴蝶，看见夏油杰的裤脚沾着厨房的灰，看见言祀把腿架在沙发扶手上，赤着脚晒太阳。
五条悟忽然笑了一下，像自言自语：“真好啊。”
言祀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夏油杰也笑了笑，低头看茶杯里慢慢转开的茶叶。
阳光落在地板上，把几道影子拉得很长。那样的安静里，久别不再沉重，就是很普通的一天。
…………
车子在那栋别墅外停下来的时候，夏油杰没有马上下车。
他坐在后座，怀里还抱着一盒点心，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包装袋的边角，把锡纸压出一道细细的褶。
言祀坐在他旁边，用吸管慢慢喝着一杯从路边买的草莓奶昔，没催他，也没看他。
他咬着吸管，含糊地说：“你爸妈又不会吃人。”
夏油杰苦笑了一下：“我知道。”
十几年没去见过父母，再次见面时，他是纠结又紧张，还有点伤心。
他设想过很多次重逢。
母亲可能会哭，父亲可能会沉默，然后自己只能干站着，找不到任何一句能补回那十几年的话。
他不是合格的孩子。或许是一个人去太紧张了，他让言祀和他一起去。
言祀没拒绝。
两个人买了一大堆东西去夏油杰父母住的别墅。
后备箱里塞满了补品、水果、茶叶、两箱低糖点心，还有给夏油杰母亲买的一条羊绒披肩，给父亲买的一双软底皮鞋。
东西是言祀挑的，夏油杰只管付钱。
言祀挑东西时很干脆，和以前给硝子买裙子，给惠买布丁时一样，看中就丢进购物车。
夏油杰推着车跟在后面，整个人心不在焉，几次差点撞上货架。
别墅区的路修得平坦，两侧种着矮矮的桂花树，风一吹，满街都是甜香。
夏油杰父母住进言祀买的房子后，一住就是十几年。
两个人用着言祀和夏油杰之前给的钱，生活很平安。
前几十年在操劳中度过，这十几年轻松日子，反而让两个老人看起来没那么老。
只是有时候会想儿子。
但会有一个白头发的年轻人经常来看他们，带着夏油杰的“工资”，说夏油杰参加绝密任务，不能回来。
那个年轻人每次来都拎着大包小包，笑眯眯地陪他们吃顿饭，还管他们叫“叔叔阿姨”。
时间一长，老两口也就习惯了。
儿子忙，但儿子的朋友很照顾他们。
门是在夏油杰按响门铃之后几秒钟打开的。
开门的是他母亲，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一点面粉。
她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愣了几秒，然后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夏母往后退了半步，被夏油杰一把扶住。夏油杰半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发涩：“妈，我回来了。”
夏母缓缓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像确认什么。
她的眼眶一下红了，嘴唇直抖，好一会儿才说：“瘦了。”
夏油杰摇摇头，说：“没有，是您太久没见我了。”
他父亲听到声音从书房里出来，站在客厅中间，看见夏油杰时也没立刻走过来。
老人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看了他好半天，最后只说了句：“回来就好。”
夏油杰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言祀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两箱补品，脸上带着点笑意。
夏油杰母亲注意到他，愣了几秒。十二年前他们见过。
是言祀告知夏油杰参加绝密任务，吃国家饭去了。
还给二人安排了房子和一堆钱。
夏母看看言祀，又看看夏油杰，像终于把记忆对上了号，嘴唇动了动，轻声说：“是言先生吧……快进来坐，外面热。”
言祀拎着东西进门，换了鞋，把补品放在墙边，冲夏母笑了笑：“阿姨，杰在任务里立了功，上面放他回来探亲了。”
夏油杰回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言祀面不改色，语气自然得和真的一样。
夏父走过来，和言祀握了握手，态度温和。
两个老人忙前忙后，又是倒茶又是切水果。
夏油杰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母亲脸上一直没停过的笑，和父亲那时不时看向自己的目光，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去拆那盒点心。
原来他以为很难面对的这扇门，推开之后，比想象中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