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夏油杰是被厨房里的响动弄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薄被,言祀还窝在沙发里,呼吸平稳,黑色长发铺了满肩。
厨房里,津美纪正轻手轻脚地煎鸡蛋,惠在水池边切葱花,两个人都没说话,偶尔用眼神交流一下。
夏油杰坐起来,薄被滑到腿上,他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抬头一看,看向窗外。
小宿傩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外面,四只手各抓着一根枯树枝。
正追着院子里一只橘色野猫满院子跑,嘴里还模仿着咒灵的咆哮声,追得那只猫发出被挑衅的嚎叫。
夏油杰:?
熊孩子。
他正要起身去把宿傩拎回来,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惠已经走到玄关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美美子和菜菜子。
两个女孩应该是刚听说消息,连校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沾满灰尘的衣服,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好。
她们身后还跟着打着哈欠的钉崎野蔷薇,和顶着鸡窝头的虎杖悠仁。
菜菜子攥着美美子的衣袖,一见到客厅里坐起来的夏油杰,眼圈就红了。
“夏油先生……”菜菜子声音很小,像怕把眼前的人吓跑。
美美子已经冲过去,弯腰抱住了他的肩膀,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开始哭。
夏油杰愣了一瞬,然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又伸手把菜菜子一起揽过来。
他低声道:“我回来了。”
他的语气很轻。
言祀被哭声吵醒,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一脸没睡醒的表情。
他看看门口,又看看抱成一团的三人,眨眨眼,没说话,只伸手从茶几上摸了块昨天剩下的红豆面包,开始慢吞吞地嚼。
虎杖和钉崎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虎杖挠着头小声问:“所以我们今天来是想蹭早饭的吗?”
钉崎踩了他一脚:“气氛都这样了,能不能别老想着吃。”
但她的肚子很配合地响了一声。惠在旁边静静看了两秒,转身走回厨房,准备多煎几个蛋。
小宿傩从院子里跑回来,手里还攥着那几根树枝,脸上灰扑扑的。
他看见客厅里多了两个不认识的女孩正抱着夏油杰哭,立刻警惕起来。
四只眼睛眯了眯,走到夏油杰腿边,像只护食的小兽一样靠着他站定。
菜菜子低头看见他,愣了一下:“这个四只手的小孩是谁?”
言祀在沙发上懒洋洋地举起手:“我和杰的孩子。”
美美子抬头,看看宿傩,又看看言祀。
“啊?”
言祀咬了口面包,含混道:“五条悟不是都有四个孩子吗?”
美美子和菜菜子忍不住笑了。
房间里的气氛缓和下来,虎杖和钉崎也被津美纪招呼着进了屋。
厨房的煎蛋香味漫出来,惠把新煎好的蛋一盘盘端上桌。
小宿傩看见蛋就忘了警惕,四只手一起伸向桌边,被夏油杰用筷子轻轻拍开。
他委屈地看了眼夏油杰,夏油杰笑了笑说:“先去洗脸洗手。”
宿傩鼓了鼓腮帮,转头跑向洗手间,四只手臂跑起来甩来甩去。
言祀懒洋洋靠着沙发,整个人倦倦的。
夏油杰看见言祀嚼面包,还愣了一秒。
他低头看了眼言祀手里的红豆面包。
那是昨天从便利店带回来的,表皮已经有些发干。
言祀咬得慢吞吞的,腮帮子半天才动一下。
言祀很少吃面包,因为不喜欢。
以前在高专就这样,面包只有在没得选时才会碰。
可现在他居然自己拆开了一袋,坐在那里慢慢嚼着,像只是为了不麻烦别人而自己吃难吃东西的猫。
夏油杰没说话,起身去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袋零食,里面有几块夹心饼干,一小包软糖,还有两盒布丁。
他挑出几样,走回沙发旁边,把东西递到言祀面前。
言祀抬起眼,看看他,又看看那几样零食,没接。
夏油杰把布丁盒子打开,放在他手里:“先吃这个。面包放下吧,等会儿早饭就好了。”
言祀低头看着手里的布丁,懒洋洋地“哦”了一声,把面包扔回茶几,吃布丁。
他吃得很慢,和刚才嚼面包一样,但至少没再露出那种勉强自己的表情。
夏油杰在他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根黑色头绳。
他侧过身,手指穿过言祀散在肩后的黑发,慢慢把那些睡乱的发丝拢起来。
言祀没躲,只是低着头吃布丁。
夏油杰的动作很轻,和以前在平安时代每个早晨一样,先把挡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再把头发归到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
他做这些时没说话,言祀也没吭声。
客厅里只剩美美子擤鼻子的声音,和厨房里锅铲轻响的动静。
小宿傩洗完手跑回来,四只手还滴着水,看见夏油杰在给言祀扎头发,眨了眨眼,又转头看向餐桌上那盘刚煎好的鸡蛋。
虎杖被钉崎推着去帮惠端盘子,钉崎自己则被津美纪拉到阳台去晾刚洗好的围裙。
屋子里慢慢热闹起来。
夏油杰给言祀扎好头发,顺手把垂在他肩头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夏油杰给他扎完头发,又绕回他面前,半蹲下来。
“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他问得声音很小,眼睛却一直看着言祀。
言祀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懒散得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反而有点……乖。
可能是因为刚醒,眼睛半睁半阖,睫毛投下的阴影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单薄。
夏油杰心里更愧疚了。
回来的第一天,言祀就在沙发上睡了一夜,早上还被美美子和菜菜子的哭声吵醒。
换作以前,他肯定要发脾气,会把枕头砸向声源,然后自己爬起来去找布丁吃。
但现在他只是缩在沙发角落吃红豆面包。
很可怜。
夏油杰伸出手,用指背轻轻擦过言祀的脸颊,把他嘴边沾着的一点点面包屑拭掉。
言祀微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紫色眼睛在晨光里依旧懒洋洋的。
“我在等你的早安吻。”
夏油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知道言祀心情还不错,还开玩笑。
他收回手,说:“去洗漱,洗完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