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盯着看了一会儿,有点无奈。
他正想开口对两个孩子说点什么,津美纪先抬起头,对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只是眉眼长开了,音调也稳了:“夏油先生,要喝冰乌龙茶吗?”
夏油先生。
他走的时候,津美纪还会抱着他的腿叫杰妈妈。
夏油杰嘴唇动了动,想说不用了,但惠已经倒了一杯冰乌龙,推到他面前。
夏油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滚过喉咙,他慢慢冷静下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担心了半天的“不亲了”也许只是自己的想法。
孩子们只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如何安放这个离开了太久、又忽然回来的人。
但他们仍会给他夹菜,给他倒茶,对他笑。
芥蒂也许有一点,但亲近还在。
夏油杰放下杯子,抬头看了看言祀。
言祀正对着新上桌的冷面挑面条,腮帮子鼓起来,嘴角还沾着酱汁,一脸毫不在意。
但夏油杰知道,言祀刚刚一定早就看出了他的纠结,所以才故意窝在两个孩子中间,逼着惠和津美纪去照顾他,让夏油杰自己看清楚:有些东西不会因为时间就消失。
(言祀:你妈的想太多了吧?)
夏油杰收回目光,对两个孩子说:“谢谢,很好喝。”
夏油杰坐在言祀旁边,发现言祀吃烤肉时头发有些碍事。
黑色长发垂下来,发尾已经沾到了酱碟边缘,沾了一小片深褐色的酱汁。
言祀自己却毫不在意,还在专心用生菜卷肉,指节上沾着油光。
夏油杰看不过眼,伸手把小宿傩从自己腿上抱起来,放到旁边的凳子上。
小宿傩正用两只手抓着一根玉米啃,被挪了位置也不闹,四只眼睛眨了眨,继续专心对付那根玉米,脸颊上沾满了碎屑。
夏油杰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黑色头绳。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和带手帕一样自然。
他绕到言祀身后,手指穿过言祀的发间,开始给他扎头发。
动作利落,从太阳穴旁捞起散落的碎发,归拢到脑后,再用头绳缠了两圈。
在平安时代那两年,这件事他做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能完成。
言祀被他伺候得很舒服,弯起眼睛微微抬头,从下往上看向夏油杰。
“小杰子做的不错哦。”
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夏油杰垂眸看他,没绷住,笑了一声:“什么鬼称呼?”
“爱称。”言祀一本正经。
“那还是算了。”夏油杰回到座位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嘴角还挂着点笑意。
小宿傩在旁边看着他们,四只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玉米粒沾了半张脸。
灰原雄从旁边凑过来,嘴里塞满了肉,含混不清地说:“从前在训练场的时候就觉得夏油前辈和言祀前辈关系好……”
七海建人脑子里警铃大作,红黑色的警报灯闪得他太阳穴直跳。
他想也没想,桌下给了灰原雄一个肘击。
力道不重但精准,差点给灰原雄嘴里的烤肉肘出来。
灰原雄捂着肋骨,一脸不解地看向七海。
七海面色平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闭嘴,吃你的肉。”
他心里已经骂开了:他们四个人玩得好。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灰原,旁边还有两个被抛弃的痴男怨女。
别等会儿出去就被套麻袋毒打一顿了。
七海说完,若无其事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视线扫过桌对面的家入硝子。
硝子正低头喝茶,棒棒糖棍叼在嘴角,眼皮都没抬,像什么都没听见。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可不是嘛,你夏油前辈和言祀前辈关系最好了。”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和平时在讲台上说“今天不上课了”差不多。
尾音还带着笑,听着却让七海想把整个烤肉架都塞进他嘴里。
你一个当老师的,别阴阳怪气了,等会儿被言祀听出来了,大家百分之八十要被随机揍一顿。
而自己和灰原雄百分百会被言祀顺手揍一顿。
五条悟说完,还特意朝夏油杰举起自己的杯子,做了个“敬你们”的手势。
夏油杰笑眯眯地回敬了一下,表达了一下对挚友的关心。
言祀只顾着吃,对身边的一切置若罔闻。硝子终于放下茶杯,淡淡道:“五条,你话也很多。”
五条悟摊开手:“我在恭喜你们啊,十几年欸~留下我和几个孩子,孤儿寡母受人欺负……”
说着,五条悟当场拿出一张帕子似乎准备来个跪坐哭泣。
硝子似笑非笑:“五条,你看起来比较像在找揍。”
虎杖和钉崎对看一眼,一个埋头苦吃,一个低头猛拍照烤肉。
伏黑惠和津美纪坐在那儿,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给五条悟夹了一筷子烤青椒。
五条悟盯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青椒,笑容终于僵住了。
他甩了甩帕子刚想说什么,言祀咬着一片肉,弯着眼睛:“孤儿寡母吗?呀,悟真是个坚强的母亲呢~”
“我给你颁发个‘最强妈妈’的称号,好不好?猫猫?”
五条悟接受的很坦然。
“我当然是最强妈妈,五条家族谱上都写了我是孩子母亲……”
灰原雄差点把嘴里的肉喷出来。
他不敢置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七海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默念:OK,情况不错,看来不会挨打了。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两个人同时停下筷子,像被人在后颈浇了桶冰水。
什么鬼?
什么叫“族谱上是孩子母亲”?
他们坐在一群前辈中间,空气里的烤肉香都盖不住这句话的冲击力。
虎杖的脑袋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五条老师站在讲台上讲他的“学生时代”,五条老师在训练场上拿学生们练手,五条老师笑眯眯地陪他们逛街……
现在这些画面全被一行族谱备注砸了个稀碎。
“老师……”虎杖张了张嘴,声音干得像被炭火烤过,“您说的族谱……是五条家那个……那个族谱?”
他下意识吞了下口水,“您……真的是……孩子母亲?”
虎杖悠仁不由自主看向五条悟的肚子。
平平的。
看不出生过孩子。
愚蠢的虎杖悠仁啊。
钉崎没虎杖那么讲礼貌,一拍桌子,整个人凑过来说:“这也太离谱了吧!哪个神人的族谱会把最强咒术师写成孩子母亲啊?”
“不对,老师,孩子真不会是你……”
她说到一半不知道该说“生”还是该说“登记”,卡了好几秒,最终选择用手指在空气里划拉了两下,代替那个让她舌头打结的动词。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野蔷薇,咒术界什么都有可能哦~”
钉琦野蔷薇:?
但你妈的这太荒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