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
苏云坐在椅子上。
很久。
没有动。
汉级攻击核潜艇的资料。
已经完全刻进脑海。
反应堆。
耐压壳。
水下推进。
声呐。
鱼雷。
一整套属于核潜艇的工业体系，像一座庞大的钢铁迷宫，安静地铺在苏云的意识深处。
只要他愿意。
随时可以把它画出来。
然后。
在龙国的海岸边。
造出第一条核动力潜艇。
……
苏云闭上眼。
脑海里。
一艘黑色潜艇缓缓下潜。
海水从潜艇外壳上滑过。
越往下。
光越暗。
五十米。
一百米。
两百米。
海面上的风浪、炮火、舰载机，全被厚重的海水隔绝在头顶。
潜艇继续前行。
核反应堆稳定运行。
螺旋桨轻轻转动。
它不需要浮出水面加油。
也不需要担心燃油耗尽。
只要堆芯还有燃料。
它就能在海底待上几个月。
悄无声息。
像一头藏在深渊里的鲨鱼。
盯着每一支经过的舰队。
……
苏云的呼吸。
微微加快。
核潜艇。
这东西在后世，代表的从来不只是先进。
它代表威慑。
代表大洋上的主动权。
一艘攻击核潜艇出海。
敌人就得派驱逐舰搜。
派反潜机搜。
派直升机搜。
派另一艘潜艇搜。
敌人不知道它在哪。
它却有可能。
就在敌人航母的正下方。
这种不确定。
本身就是一种恐惧。
“有了核潜艇。”
苏云缓缓开口。
“鹰国的航母。”
“就不敢再那么肆无忌惮了。”
……
可下一秒。
他的眉头。
慢慢皱起。
脑海中的潜艇设计图。
一层层展开。
从舰艏声呐。
到指挥舱。
到反应堆舱。
再到尾部推进系统。
苏云的目光。
最终停在武器舱。
停在那几具鱼雷发射管上。
良久。
他轻轻摇头。
“不行。”
……
汉级。
在这个时代。
已经够先进。
核动力。
长续航。
高速。
深潜。
随便拿出一项。
都足以让鹰国和毛熊国高度紧张。
可苏云看见的。
却是它的短板。
鱼雷。
型号老。
射程有限。
攻击距离近。
制导能力也远远谈不上完美。
潜艇要想攻击航母。
就得靠近。
靠近到鱼雷有效射程内。
然后。
发射。
再撤离。
可航母战斗群周围。
有驱逐舰。
有护卫舰。
有反潜直升机。
有巡逻机。
还有拖曳声呐。
一艘潜艇靠得越近。
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更重要的是。
鱼雷威力再大。
它也只能对付水下和水面目标。
面对数十架舰载机。
面对远方的巡逻机。
面对航母编队更外层的警戒圈。
它能做的事情。
太少。
……
“光能追上航母。”
“没有用。”
“得能把它打残。”
“打沉。”
“这个武器系统。”
“必须大改。”
……
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苏云却越来越清醒。
脑海里的疲惫。
被一股新的念头。
迅速冲散。
汉级的优势。
是核动力。
是耐压壳。
是深海航行能力。
应龙的优势。
是雷达。
是火控计算机。
是垂直发射系统。
是那套足以让舰队先敌发现、先敌开火的指挥体系。
这两种东西。
能不能放在一起？
下一瞬。
苏云的眼睛。
越来越亮。
“为什么不行？”
……
潜艇的核心。
是隐蔽。
是水下速度。
是核动力带来的无限续航。
可它的武器。
不该只局限于鱼雷。
潜艇可以藏在水下。
却能把导弹。
从海底直接打出去。
导弹冲出水面。
掠过浪尖。
直扑航母编队。
那样。
敌人听见爆炸声之前。
甚至不知道。
自己被哪一片海域盯上了。
……
苏云猛地拉开抽屉。
拿出一叠新的白纸。
铺平。
又把应龙级的设计资料。
从柜子里抽出来。
应龙的垂发系统。
应龙的火控逻辑。
应龙的目标数据链。
应龙的反舰导弹结构。
一份份图纸。
摊满了桌面。
苏云盯了整整十几秒。
然后。
笔尖落下。
……
“潜艇的耐压壳。”
“沿用汉级核心设计。”
“动力系统。”
“核反应堆不动。”
“推进轴系。”
“进一步降噪。”
“螺旋桨叶片重新优化。”
苏云一边写。
一边说。
像是在跟一支看不见的设计团队开会。
“舰艏声呐。”
“换成应龙级火控系统的水下版本。”
“被动监听。”
“主动探测。”
“目标识别。”
“全部接入计算机。”
“鱼雷舱保留。”
“但不能只靠鱼雷。”
……
他的笔。
停住了。
脑海里的意识转向潜艇的指挥舱后方。
那里。
原本是设备舱和部分储备空间。
苏云在那片空白上。
画出一个个整齐的方格。
垂直。
排列。
“这里。”
“加装小型化垂直发射模块。”
……
一枚导弹。
从潜艇内部。
垂直冲出。
先穿过发射筒。
再穿过海水。
最后冲上天空。
这中间。
需要解决的难题太多。
导弹防水。
发射筒密封。
水下点火。
姿态控制。
抗压外壳。
导弹出水后的制导衔接。
任何一项。
放在龙国现有技术条件下。
都足以难倒一群专家。
可苏云手里的笔。
没有停。
潜射导弹。
在后世早已被无数次验证。
他脑海里。
有完整路线。
有完整参数。
有完整工艺。
甚至连发射筒内每一层密封结构。
都清清楚楚。
……
“反舰导弹。”
“缩小尺寸。”
“保留穿甲战斗部。”
“采用水下弹射。”
“出水后启动主发动机。”
“射程。”
苏云停了一下。
脑海中快速计算。
“二百公里起步。”
……
这个数字。
足够让一艘潜艇。
在航母编队的反潜警戒圈外。
发动攻击。
敌人的反潜机。
还在海面上绕。
敌人的驱逐舰。
还在拖着声呐到处搜。
一枚枚导弹。
已经从深海中冲出。
贴着海面飞向航母。
航母编队最可怕的地方。
在于它的立体防御。
可再强的盾。
也怕看不见的刀。
……
苏云继续画。
越画。
速度越快。
纸张一页一页堆起来。
纸不够。
他又从柜子里抱出一摞。
窗外。
焊枪亮了又灭。
灭了又亮。
办公室里的灯。
始终没有熄。
……
三个小时后。
苏云的手腕。
已经有些发酸。
可他眼里的光。
越来越盛。
潜艇的主体结构。
逐渐成型。
艇长。
超过百米。
核动力推进。
水下最大航速。
接近三十节。
极限潜深。
三百米以上。
舰艏大直径声呐阵列。
艇体两侧。
布置被动监听设备。
反应堆舱外。
增加多层减震浮筏。
推进轴系。
采用低噪声设计。
外壳。
覆盖新型消声瓦。
……
这些东西。
让潜艇在深海中航行时。
噪声低到极其可怕。
敌人的声呐员戴着耳机。
听见的或许只有海浪。
只有鲸群。
只有远处货轮的螺旋桨。
却听不见。
那头正在靠近的深海巨兽。
……
“稳定性还不够。”
苏云忽然停下。
看着图纸。
高速航行。
紧急变向。
水下导弹发射。
鱼雷齐射。
这些动作。
都会让潜艇姿态发生剧烈变化。
水面舰艇有电磁阻尼器。
能在海浪里保持平稳。
潜艇呢？
苏云的目光。
重新落在应龙的设备图上。
那台银灰色的电磁阻尼器。
仿佛又出现在眼前。
线圈。
磁性流体。
传感器。
反向作用力。
应龙利用它。
抵消海浪带来的摇摆。
潜艇。
也可以利用同样的思路。
只不过。
面对的不再是海浪。
而是水流。
是高速航行时的姿态偏移。
是导弹离筒瞬间带来的重心变化。
……
苏云拿起笔。
在潜艇的重心位置。
画出一组新的设备舱。
“水下姿态稳定系统。”
“多组惯性传感器。”
“实时计算艇体姿态。”
“电磁平衡组件。”
“自动补偿。”
“高速机动。”
“导弹发射。”
“鱼雷齐射。”
“都要稳。”
……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
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
靠在椅背上。
看着桌上那张图纸。
图纸中央。
一条黑色潜艇的轮廓。
已经完整呈现。
它拥有汉级的核动力心脏。
拥有应龙的计算机大脑。
拥有潜射反舰导弹的锋利牙齿。
它能沉入深海。
也能把死亡。
送到数百公里外。
……
苏云拿起笔。
在图纸最上方。
缓缓写下两个字。
【潜虬】
虬。
龙之幼者。
未腾云。
未驾雾。
却已经藏在江河深处。
静静积蓄力量。
等待有朝一日。
破水而出。
直上九天。
“应龙在天。”
苏云看着那四个字。
低声开口。
“潜虬在渊。”
……
办公室外。
海风呼啸。
远处的海面。
黑得看不见尽头。
那里。
鹰国的驱逐舰还在巡航。
鹰国的航母。
还在耀武扬威。
他们不知道。
在这座海边船厂里。
一张属于深海的蓝图。
已经悄然落下第一笔。
“这东西一旦入列。”
“鹰国的航母编队。”
“就别想在龙国门口。”
“睡个安稳觉了。”
……
苏云重新坐直。
拿出正式绘图纸。
准备誊抄。
草图可以乱。
正式图纸。
一根线。
一个数字。
都不能错。
核潜艇。
关系到的不只是技术。
更是未来无数水兵的命。
深海之下。
没有补救的机会。
一个焊缝错了。
一个阀门错了。
一个参数错了。
整艘潜艇。
都有可能回不来。
苏云的神色。
前所未有地认真。
笔尖。
落在纸上。
沙沙。
沙沙。
……
咚咚咚。
门外。
忽然传来敲门声。
苏云没有抬头。
“进。”
门开了一条缝。
助理探进头。
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
又看了一眼苏云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图纸。
最后。
看向墙上的时钟。
四点零七分。
“厂长。”
“现在已经凌晨四点了。”
“您……该休息了。”
……
苏云手里的笔。
停了一下。
他抬头。
看向窗外。
远方天际。
一条淡白色的光。
正从海面尽头慢慢浮出来。
原来。
已经天亮了。
他竟然又坐了一夜。
苏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助理站在门口。
神色很犹豫。
秦部长刚下过命令。
要照顾好苏云。
肉蛋奶敞开供应。
休息也必须保证。
可这位苏厂长。
明显又开始拼命了。
助理想劝。
又不知道怎么劝。
……
苏云看出了他的心思。
摆了摆手。
“没事。”
“等我把这个弄完。”
助理咬了咬牙。
“厂长。”
“您已经好几天没睡踏实了。”
苏云低头。
看着纸上的潜虬轮廓。
沉默两秒。
然后。
抬起头。
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
有疲惫。
也有压不住的兴奋。
“不急。”
“再熬一会儿。”
“海一厂。”
“该开新项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