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苏云的手势。
船坞大门。
两扇钢制闸门开始向两侧滑动。
阳光从门缝挤出。
像一把金色的刀。
劈在众人愣住的脸上。
门缝从一线变成一尺，从一尺变成一米。
金光内露出支架，露出龙门吊的钢缆。
然后——
露出那艘钢铁巨兽。
所有人的瞳孔。
同时放大。
……
它太大了。
舰长一百五十七米。
舰体线条锋锐。
从舰艏到舰尾，没有一寸多余的弧度，像是拿刀从整块钢坯上一刀一刀削出来的。
上层建筑棱角分明。
每一个面都带着倾斜角度，带着一种压迫性的几何美感。
整艘舰。
安安静静地躺在船坞中央。
没有引擎声。
没有雷达信号。
没有一丝战争的气息。
可站在它面前的每一个人。
都觉得。
呼吸被压住了。
……
冯振邦站在船坞入口。
他仰着头。
看着那道银灰色的舰体。
从舰艏看到舰尾。
又从舰尾看回舰艏。
很久。
一句话没说。
旁边的陆建海也傻了。
刚经历过东海一战，亲眼见过沧龙级的威力。
他以为自己已经对苏云的作品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可面前这个东西——
完全超出了预期。
“这是……驱逐舰？”
“比我见过的鹰国重巡洋舰还大。”
没有人接话。
所有人都在看。
……
人群后方。
俞镜良站在那里。
六十三岁，头发花白。
龙国造船工业的泰斗级人物。
三十年代留学鹰国，在纽波特纽斯造船厂学了整整十年，见过鹰国最先进的驱逐舰从龙骨铺设到下水。
他对军舰的认知。
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深。
此刻。
他推了推眼镜。
手在微微发抖。
镜片后面的眼睛盯着那艘银灰色的舰体。
从雷达阵面的倾斜角度，到垂发单元的排列密度，到舰体线型的隐身设计。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一件事。
这不是仿制。
这不是改良。
这是一种跳跃。
“这不像是属于这个年代的军舰。”
他低声说。
……
苏云走上前。
面向众人。
“各位。”
声音平静。
没有激动，没有炫耀。
“这是我国全自主研发的第一款导弹驱逐舰——应龙级。”
应龙。
冯振邦念出这两个字。
“好名字。”
他目光还挂在那艘巨舰上。
“山海经有云，应龙者，龙之有翼者也。”
“能飞能潜。上天入海。”
苏云笑了一下，然后转身，面朝那艘巨舰。
开始说数据。
“舰长一百五十七米，满载排水量超七千五百吨。”
后面的专家组有人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七千五百吨。
龙国从来没有造过这么大的军舰。
从来没有。
苏云没停。
“装备四面有源相控阵雷达。探测距离——超过三百公里。”
三百公里。
俞镜良的手指攥紧了衣袖。
接近一百六十海里。
鹰国最先进的雷达在这面前，根本不够看。
苏云的声音还在继续。
“主武器系统——超过一百个垂直发射单元。可混装反舰导弹、防空导弹。”
陆建海的嘴巴张开了。
超过一百个垂发。
这是什么概念？
一艘应龙。装得下好几艘沧龙的导弹。
“全自动一百三十毫米主炮一门。射速每分钟四十发。有效射程超过二十五公里。”
“近防武器系统两座。每分钟万发级别弹幕覆盖。”
“舰尾可搭载一架反潜直升机。配合舰载声呐系统，具备独立反潜能力。”
苏云说完这些。
顿了一下。
最后一句话。
“综合战斗力——”
“在全蓝星现役水面舰艇中，排第一。”
第一。
不是第一序列。
意思是——
蓝星最强。
……
安静了两秒。
船坞里。
只有海风从打开的闸门灌进来，呜呜地响。
然后——
啪！
冯振邦率先鼓掌。
“好！”
一个字。
像一发炮弹。
砸开了沉默。
掌声如雷。
所有人跟着拍了起来。
陆建海拍得最用力。
他想起了沧龙舰，想起东海一战。
沧龙，一千七百吨，已经打出了那样的战果。
现在。
七千五百吨。
超一百个垂发。
四面相控阵雷达。
陆建海的眼睛亮得像烧红的铁。
更大的惊喜——来了。
……
掌声渐歇。
冯振邦转向苏云。
“下水仪式——”
“冯司令请移步。”
苏云引导众人走向船坞侧面的控制平台。
平台不大，混凝土浇筑，周围焊着铁栏杆。
正中央安装着一个红色的液压压杆。
……
冯振邦走到压杆前。
忽然停住了。
他没有伸手。
转过头。
看着苏云。
“小苏。”
“这条船是你造的。首功是你的。”
“这个仪式——我按，不合适。”
苏云摇头。
“你代表国家——”
“不。”
冯振邦打断他。
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跟我一起。”
他伸出手，直接拉住苏云的右手。
“一起。”
身后的人群里，陆建海带头喊。
“对！一起！”
张耀东扯着嗓子。
“苏厂长当之无愧！”
后面传来一片声音。
“快按快按！”
“别磨蹭了！”
“让应龙下水！”
苏云看了冯振邦一眼。
不容推辞。
他不再推脱了。
……
张耀东从人群里挤出来。
手里举着一台相机。
他走到正前方，单膝半蹲，对准压杆前的两个人。
取景框里。
左边冯振邦，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
右边苏云，深蓝色工装。
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四只手，按在红色压杆上。
背景。
是那艘银灰色的七千五百吨钢铁巨兽。
张耀东稳住呼吸。
“三——”
“二——”
“一——”
咔嚓。
快门落下。
胶片曝光。
光线，影像，瞬间凝固。
这张照片。
后来被收录进龙国历史教科书的第一百三十七页。
标题：应龙级导弹驱逐舰首舰下水仪式。
底下一行小字。
地点：海一厂。
人物：左一，冯振邦。左二，苏云。
摄影师：张耀东。
……
两人同时用力。
压杆落下。
咔嗒——
液压系统启动。
船坞底部，十二道水阀同时开启。
轰——！！
海水从阀门口咆哮着涌入船坞。
白色的浪花拍打在坞底的混凝土上，激起的水雾升腾到半空，打湿了所有人的脸。
海水漫过坞底。
漫过支撑架的底座。
漫过舰底龙骨的最低点。
七千五百吨的钢铁巨兽——
缓缓浮起。
一寸。
两寸。
一尺。
两尺。
支撑架上的木楔子一根接一根地脱落。
咔。咔。咔。
掉进水里。
舰体开始晃动。
轻微的。
几乎察觉不到的。
像一头沉睡了太久的巨兽，翻了个身。
水位在涨。
应龙号继续上浮。
船坞里的海水已经没过了观测台下方的第一层台阶。
冯振邦站在栏杆后面。
仰着头。
看着那艘银灰色的军舰。
在他的目光中。
舰体的吃水线一点一点地没入海水。
舰艏的刀锋，终于触碰到了它应该去的地方。
冯振邦的眼眶湿了。
身旁。
陆建海也一样。
所有人都一样。
全都抬着头仰着脖子，眼眶湿润。
海水在涨。
应龙在浮。
它离开了陆地。
它属于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