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
漫长的两个月。
对龙国之外的世界来说，这两个月是嘉年华。
鹰国航母战斗群在龙国周边搞了三次大规模军演。
每次都是全编队出动。
十九艘战舰排成一线。
从北到南，把龙国整条海岸线扫了一遍。
像一只猫。
用爪子在老鼠洞口慢慢划。
一下。
又一下。
全世界的报纸都在登。
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龙国海军龟缩港内，不敢应战！」
「东海一战不过昙花一现，龙国海防已名存实亡！」
「三航母锁死龙国，窒息式封锁进入第二阶段！」
……
克里姆林宫。
伊洛维奇坐在壁炉前。
桌上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
远东军区的部署报告。
三个装甲师、两个步兵军已就位，六百辆T-54，炮口全朝南。
第二份。
龙国情报汇总。
各地物资大量调动，去向不明，用途不明。
第三份。
鹰国方面的态度——继续封锁，按兵不动。
伊洛维奇看完最后一份。
把文件往桌上一摔。
“拖不得了。”
“对龙国，每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变数。”
他站起身。
走到那张巨大的欧亚地图前。
指尖落在外兴安岭一线。
“必须速战速决。”
他转过头。
秘书站在旁边。
“给远东军区发电。”
“将沿线压力提升至最高等级。”
“装甲部队前推至距边境十公里。”
“全员进入一级战备。”
“另外——”
伊洛维奇顿了一下。
“催鹰国。”
秘书的笔顿了一下。
“催什么？”
“催他们动手。”
伊洛维奇走回壁炉前。
火光映在他脸上。
“告诉哈利，再不动。龙国保不齐又要有大家伙出来了。”
……
鹰国。
八角大楼。
哈利看完伊洛维奇的加密电报。
冷笑了一声。
“老狐狸。”
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扔。
助理站在旁边。
“先生？”
哈利翘起二郎腿。
“伊洛维奇想让我先动手。”
“他的算盘打得响。”
哈利带着看透一切的不屑。
“我这边开火，龙国全力应对南面的航母，他在北面——一脚踹进东北。”
哈利站起来。
走到地图前。
“蒙古高原以东。黑水流域。整个龙国东北。”
“矿产，粮仓，重工业基地。”
“毛熊国盯这块肉——盯了上百年了。”
哈利收回手。
“我替他火中取栗？”
他摇了摇头。
“笑话。”
转身。
“继续封锁。加大巡查频次。锁死它。”
“但不主动开火。”
“让毛熊国先急。”
“伊洛维奇想吃肉。让他自己上桌。”
……
就这样。
鹰国不动手。
等毛熊国先动。
毛熊国不动手。
等鹰国先动。
两个超级大国。
互相推诿。
互相算计。
互相等。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他们等的每一天。
都在替龙国续命。
……
海一厂。
船坞里。
一万五千六百名工人。
四个月零二十一天。
没有停过。
焊枪的蓝光日夜不熄。
龙门吊的钢缆永远绷着。
工人们三班倒变成四班倒。
有人晕倒在岗位上。
被抬下去，灌了两碗姜汤，半小时后又回来了。
有人的手被焊花烫出一片水泡。
缠了纱布，继续干。
不怨。
不闹。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外面，三支鹰国航母在晃。
北方，毛熊国的坦克在等。
……
冬日。
清晨五点十七分。
海一厂船坞。
天还没亮透。
灰蒙蒙的光从海面上透过来。
张耀东穿着棉大衣，站在船坞顶端的观测台上。
他面前。
是一艘七千五百吨的钢铁巨兽。
从舰艏到舰尾。
一百五十五米。
主炮，雷达桅杆，垂发单元盖板，直升机平台。
全部安装完毕。
今天，最后一道工序。
舰体涂装。
张耀东抓起对讲机。
“涂装组！”
“开始！”
嗡——
高压喷枪同时启动。
银灰色的船漆从喷嘴里雾化喷出，覆盖在舰体钢板上。
一层。
又一层。
舰体从焊接后暗沉的金属色，一点一点变成银灰。
像一头巨兽从泥土里爬出来。
甩掉泥。
露出真正的模样。
最后。
舰体右舷，靠近舰艏的位置。
一名老漆工蹲在吊篮里，手里握着细号喷枪。
模板贴上去。
嗤——
深灰色漆雾从边缘溢出。
模板揭开。
两个字。
应龙。
像刀刻在钢板上。
张耀东站在观测台上。
望远镜举着。
镜片锁定那两个字。
他的眼眶猛地热了。
四个月零二十一天。
从龙骨铺设到最后一笔漆落下。
完了。
完工了。
张耀东把望远镜往口袋里一塞。
转身。
跑。
扶着栏杆从观测台往下冲。
铁楼梯被他踩得哐哐响。
一路跑过船坞通道，跑过车间，跑过材料堆场。
直奔苏云的办公室。
门都没敲。
一脚踹开。
砰！
“老苏！”
苏云正坐在桌后。
听到声响抬起头。
张耀东站在门口。
满脸涨红，棉大衣敞着，呼吸急促。
“完了！”
他的声音在发颤。
“完工了！”
苏云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兴奋到变形的脸。
嘴角，慢慢咧开。
张耀东三步并两步冲上来，一把揽住苏云的肩膀，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用力摇。
“苏云！我俩实在是太厉害了！”
又摇。
“咱俩加一起真牛啊！”
苏云被他摇得脑袋来回甩。
“行了行了——别把我晃散架了——”
张耀东放开手，退后一步，但笑容一点没收。
“四个月零二十一天！”
他伸出四根手指在苏云面前晃。
“七千五百吨的驱逐舰！”
“提前完工了！提前！”
苏云活动了一下脖子。
然后走向窗户。
推开半扇。
海风灌进来。
窗外。
船坞里。
那个银灰色的巨大身影。
安安静静躺在坞道中央。
比沧龙级，大了整整四倍。
舰艏的线条更加锋锐，像一把被磨了千遍的刀。
上层建筑棱角分明。
相控阵雷达的面板微微倾斜。
垂发单元的盖板整齐排列。
舰尾，直升机平台。
主炮，130毫米。
舰体侧面，那两个深灰色的字。
应龙。
苏云看着它。
“老张。”
“嗯？”
张耀东凑过来，也往窗外看。
苏云的声音平了下来。
“我跟你说实话。”
张耀东收了笑，认真听。
“装配了应龙的舰队，有底气和鹰国单支航母战斗群碰一碰。”
张耀东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苏云顿了一下。
“但——”
话锋一转。
“他们部署了三支。”
“应对一支。我有把握。”
“应对三支——”
他摇了摇头。
“很吃力。”
张耀东沉默了。
半晌。
“那……怎么办？”
苏云没有正面回答。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船坞里那艘银灰色的军舰。
“一步一步来。”
“先把第一步走稳。”
窗外的海风又灌进来一阵，掀起桌上的图纸哗哗响。
苏云转过身。
“明天。”
“冯司令亲自来，参加下水仪式。”
张耀东一拍脑门。
“对对对！准备工作！”
他的脸上瞬间切换回那副风风火火的表情。
“放心吧！”
他已经往门口冲了。
“保证万无一失！”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咚咚咚。
像一阵风。
苏云看着他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笑了笑。
然后。
重新转向窗户。
窗外。
应龙号，静静地躺在那里。
冬日的阳光透过薄云，落在银灰色的舰体上。
苏云的目光越过船坞，越过码头，越过港口。
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面上。
那里。
鹰国的驱逐舰还在巡弋。
他盯着那个方向。
眼神没有一丝闪躲。
“三个航母战斗群。”
“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