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失控感又在暗处冒了头。

陆砚看着许今宜的侧脸,一时摸不清她到底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在忍。

早上那场和解才刚过去几个小时,他怕节外生枝。

“他这个人说话一向不分轻重,你别放在心上。”他没有深谈,牵住她的手,“能走了吗?”

许今宜顺从地点了点头,对着沈宁和兼职小姑娘挥了挥手:“我先走了,晚点收尾辛苦你们,雪大打车回,我报销。记得锁好门。”

沈宁在旁边看了一天热闹,赶紧点头如捣蒜:“老板放心,明天见!”

出了店,雪已经下得比傍晚密了一点。

许今宜刚抬头,就有一片雪落在眼睫上。

她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擦,陆砚已经伸手替她挡了一下。

男人的手掌停在她头顶上方,没碰到她,却隔开了飘落的雪。

陆砚帮她拉开车门,又弯腰替她把围巾往里拢了拢,确认门边不会夹到,才绕去驾驶座。

许今宜起先没说话,过了两个路口,她才发现路线不对。

“我们不回家吗?”

陆砚偏头,温柔道:“纪念日要补给你,我订了餐厅。”

许今宜哦一声。

心想,大概就是因为他总能这样,提前规划好完美的弥补方案,所以才能在每一次犯错时,都显得那样从容不迫。



餐厅在市中心地标建筑的顶层。

京临市的夜景铺在玻璃外,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条金线,楼宇的灯一格一格亮着。

在这样的雪夜中,氛围感很足。

陆砚替她摘下围巾,递给旁边的服务生。

这家黑珍珠法餐,是她很久以前随口提过一句想来尝尝的。

那时她刷到一条探店视频,踢了踢陆砚的小腿,说:“这家甜品好漂亮。”

陆砚扫过一眼,没发表意见。

她没放在心上,自己也快忘了。

菜品一道道端上来,许今宜每一道都尝了一点,吃得满怀心事。

甜品之后,服务生问要不要咖啡。

许今宜原本想说不用,又想起周聿白带笑的声音。

她看向对面的男人:“你喝咖啡吗?”

陆砚很少会在晚上喝咖啡,闻言先问:“你想喝?”

“我不想,你呢?”

“都可以。”

她笑笑:“那算了,还是下次去我店里喝吧,我们好久没喝那支瑰夏了。”

陆砚面容一怔,望过去,妻子笑意盈盈,眼里有着期待。

略一点头:“好。”

许今宜低头喝水,清淡的柠檬香压下喉咙里的涩意。

她觉得自己好像很坏。

明知道他不爱喝,还要拿这个试探他。

结果他还是会答应。

照旧把她想要的那一面递过来,无可指摘。

晚餐临近尾声时,陆砚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首饰盒,推到许今宜面前。

打开看,里面是一条项链。

细链,坠着一枚很小的月亮,边缘镶了钻,不张扬,但很漂亮。

“第一年,我缺席了。以后还会有很多年,我不会再迟到了。”

他眼神专注认真,语气郑重:“一周年快乐,今宜。”

许今宜垂眸看着那条项链。

这项链多漂亮啊。

哪怕是上午看到它,她都会开心地扑进他怀里,哪怕知道他忘了纪念日,也会觉得这是补救的诚意。

他坐在她面前,给了她一周年的郑重。

可是……

仍忍不住想,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是不是也曾这样细致地记住过许含章的偏好。

她把盒子推回去一点,挽起自己的长发,有些哽咽着说:“你帮我戴上。”

陆砚当她是高兴,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微凉的链条贴上她的锁骨,指腹擦过她的颈后。

他俯身在她耳边问:“喜欢吗?”

玻璃窗上倒映出两人,女人穿着浅色毛衣,头发拢到一边,脖颈细白。男人高大挺拔,垂首替妻子戴上名贵的项链,怎么看都是一幅恩爱美满的画卷。

许今宜抬手碰了碰那枚月亮。

“喜欢。”

喜欢到她快要分不清,是它漂亮,还是她太想珍惜这点好。

她问:“为什么是月亮?”

陆砚说:“以前有人和我说,你这样的性格,像月亮。”

许今宜指腹摩挲着那枚小巧的月亮,边缘的细钻有点硌手,冰凉凉的。

她仰起脸看他,灯光落在她眼底,显得温柔又无害:“是谁说的?”

陆砚替她理了理颈后的发丝,动作顿了下。

早上他才答应过她,以后和许含章有关的事不再瞒她。

于是说:“是含章。”

许今宜的手僵在锁骨上。

他重新坐回她对面:“介绍你的时候,她说你性格软,从小就很听话。像个月亮一样,安安静静的,不争也不抢。让我别欺负你。”

男人眼底坦坦荡荡,把这段当做是可以在结婚一周年纪念日拿出来温故知新的往事。

他在珠宝店里挑选礼物时,脑海里浮现的,是许含章曾经对妹妹随口定下的概念。

她还觉得,他是如何把别人的叮嘱记在心上,并兑现为对她的好。

周聿白的话犹在耳边。

陆砚从来不需要费心去了解她。

他只需要循着许含章留下的路标,就能顺理成章地扮演一个挑不出错的丈夫。

许今宜勉强扯出抹笑:“这样啊,她倒是会夸我。”

捕捉到她语气里的低落,陆砚伸过手,越过桌面握住她的手。

“不是夸你,是你确实很好。”他安抚着。

许今宜吃了两口甜品,又道:“陆砚,其实昨天早上,我也去瑞华酒店了。”

陆砚眸光震动地看着她:“你去过?”

“嗯,知道那个会议后,我没忍住,就开车过去了。抱歉。”

陆砚自然是有愧的。

原以为她只是看了照片和通稿,没想到她亲自去了。

心里一揪:“那怎么不接我电话?”

“当时有些乱,就在一楼大堂的咖啡厅坐了会儿。我姐来买咖啡,我看见她了,我们也说了几句话。”

陆砚听着,眉头一点点拧紧。

许今宜说:“那时候,你恰好给她打了电话。我听见了。”

陆砚很快想起那通电话。

他问许含章,今宜有没有联系过她,她说没有。

陆砚自诩能把很多事看得清楚,那时他急着找许今宜,没有多想。

也从没想过,许含章会在许今宜面前,对他说那样一句话。

“她可能只是……”

陆砚开口,话到一半,又停下。

许今宜看着他,眼神终于有了点温度之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