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在原地，慢慢反应过来周聿白刚才说了什么。
陆砚不喜欢？
可他明明每次都会喝完。
店里第一次上这支豆子时，她兴冲冲地让陆砚尝。
他喝了一口，说：“还可以。”
她笑他不懂欣赏，告诉他这是店里最贵的一支豆。
后来，这支豆子成了他们偶尔一起喝的固定款。
那曾经是许今宜引以为傲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浪漫默契。
她垂下眼，侧身拧开水龙头，借着哗哗的水声作掩护，问：“你怎么知道他讨厌？”
周聿白料到她会问，懒懒转着那只咖啡杯：“因为含章第一次给他冲这东西的时候，我也在。”
许今宜清洗吧台布的手停在了水流里。
周聿白继续道：“那时候含章不知道从哪儿迷上手冲，买了一堆豆子和器具，非要让我们都尝。”
“她给陆砚冲的第一杯，就是瑰夏。”
“陆砚喝了，说不错。后来含章去接电话，他转头就问我要冰水。”
说到这里，他笑了声：“我问他怎么了，他说，难喝。”
水流冲在她指背上，凉意一点点漫过来。
许今宜觉得自己被人从热闹的店里拽出去，扔进了无人经过的雪地里，周围一下静了。
一杯咖啡算什么呢？
人有自己的口味偏好，陆砚不喜欢，却愿意陪她喝，也可以算体贴。
可问题是，怎么连这点小事往前翻一番，也绕不开许含章。
或者说，他在看着她做着和当年许含章一模一样的事时，连戳破的兴致都没有？
许今宜攥着手里的布，试图让自己的手不那么抖。
好一会儿，她重新看向周聿白，问出了那句她曾经问过陆砚的话。
“他们以前……很熟吗？”
陆砚给出的答案是：认识，但不重要。
周聿白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版本。
“熟不熟，看你怎么定义。”他靠着椅背，眼皮轻抬，“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他们没在一起过。至少名义上没有。”
听到前半句，许今宜本能地想松一口气，可周聿白没给她这个机会。
“但你要知道，有些关系最麻烦的地方，就是没在一起。”
许今宜不懂：“为什么？”
“在一起了，分手就是分手。吵过，睡过，恨过，翻脸过，总有个结果。可没在一起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
他扯了下嘴角，语气刻薄：“所以才最占地方。”
因为没有在一起，所以没有争吵，没有消磨。
没有真正得到过，剩下的便只有遗憾。
它永远干干净净地待在回忆里最高的位置，变成一条看不见的引线，时时刻刻牵扯着后来的人。
许今宜觉得喉咙里卡了一把碎玻璃，连痛感都变得迟钝。
忽然问：“所以你也是吗？”
杯子在周聿白手中停住。
许今宜说：“你也是被那段没开始的关系挤出去的人？”
周聿白静默两秒，哈哈一笑。
“弟妹，我们不一样。”
许今宜点点头，关掉水，机械地转过身，拿起滤杯去敲粉渣。
“砰。”
平时只敲一下就能掉落的粉饼，她敲了好几次。
最后一下力道没控住，滤纸破了，咖啡粉溅落出来，弄脏了她的工作服下摆，也弄脏了鞋面。
她蹲下身去拿纸巾清理，脸藏在周聿白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咬住了嘴唇。
几个小时前陆砚才站在这里跟她低头解释，承诺“以后不会了”。
她刚顺着台阶走下来，现在要怎么办？
拿着周聿白的几句话回去问陆砚吗？
问他，你是不是曾经喜欢过我姐？
再被一句“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堵回来，那她就真的成了一个扒着陈年旧账不放的怨妇了。
…
周聿白把她的沉默看在眼里。
一下午，他都待在靠窗的位置。手机屏幕上是房产公司发来的各种平面图，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他懒洋洋地挑刺。
“太远。”
“太小。”
“这套不要，客厅像过道。”
“别墅就算了，我上楼嫌累。”
许今宜也没赶他，照常做单、对账，似乎那几句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
只是那杯瑰夏，周聿白再也没动过。
从热到冷，最后杯面连香气都散尽了。
晚上七点，天空又飘起了雪。
陆砚推门而入，他习惯性往吧台后看，目光刚落到许今宜身上，又很快被窗边的男人截住。
周聿白摘下耳机，隔着几张桌子，冲他抬了抬下巴。
“陆总今天下班早，来接人？”
陆砚走过去，面色微沉：“接我太太回家，理所应当。”
瞥了眼桌上那杯没动多少的咖啡，又看向周聿白，“你很闲？”
周聿白起身，将大衣随手搭在臂弯里，语气散漫极了：“还行。来看看弟妹的店，顺便尝尝手艺。”
他说着，故意停了停，眼神往那杯咖啡上一落。
“还别说，弟妹这杯瑰夏，冲得比你以前喝的那些强多了。”
陆砚眸色沉了下去，转头看向吧台的方向。
许今宜背对着他们，低头和沈宁核对明天的物料单，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
周聿白毫不在意，拍了拍陆砚的肩膀。
“别紧张，陆总。我又不是来抢人的。”
陆砚冷声：“周聿白。”
周聿白耸肩，扬声对吧台喊了一句：“许老板，咖啡不错，改天再来。”
许今宜这才抬起头，笑得客气：“姐夫慢走。”
门铃再次响动，周聿白的身影隐入夜色。
陆砚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走到吧台前，仔细观察着许今宜的神色。
“他为难你了？”
许今宜对着陆砚弯了弯眼睛：“没有。他来消费，顺便看房。”
陆砚问：“他跟你说要买房？”
“嗯。”许今宜把物料单合上，“还说我的咖啡比我姐冲得好，下次有空还来。”
她看着男人，唇边带笑。
“这算为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