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她反问，“你想替姐姐解释吗？”
陆砚那点未说完的话，就这样停在了唇边。
那点沉默照得无处可藏。
他不是话多的人。在外面更是干脆，错就是错，对就是对。
可只要事情碰上许含章，他总要慢半拍。
陆砚喉结动了下：“只是我当时太急了。”
他将责任全盘揽下，一如既往。
“该道歉的是我。我找不到你，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只能去问每一个可能遇到你的人。她为什么那么说，我回头会问清楚。”
甜品勺在许今宜手中转了一圈又一圈。
许今宜看着他：“只是问清楚？”
陆砚沉默。
她便懂了。
许含章对他说谎，在他这里，也有可以被理解的理由。
“我知道的。”许今宜眉眼舒展开来，笑得温柔，“你那么着急找我，我其实挺高兴的。”
桌上烛光摇晃，女人眼底的笑意温软。
他眉心微松，哄道：“别多想，吃饱了吗？带你回家。”
“嗯，饱了。”许今宜拿起身旁的包，“这道甜品有点腻，下次不来了。”
陆砚以为她说的是餐后那道覆盆子奶油塔。
他知道她一向不喜欢太腻的东西，点菜单时还特意避开了巧克力和芝士。
没想到还是没选对。
“好。”他拿过她的大衣，“下次换一家。”
许今宜垂眼，由着他替自己披上大衣，拢好了领口。
没有再像从前那样仰头冲他笑一下。
走出餐厅，雪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台阶边缘积着一点没化开的白。
陆砚没让门童去取车，回头看她：“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开车。”
“嗯。”
许今宜站在廊灯下，看他往停车区走。
雪后晚风料峭，湿冷的寒意吹得她清醒了几分。
包里手机震动了一下，许今宜慢吞吞地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条新短信。
【康恒国际医疗：尊敬的许女士，您好。您的年度全面体检套餐已确认，预约时间为本周五上午8:30。温馨提示：请您提前一天保持清淡饮食，当天空腹前往。请点击链接核对您的个人信息及紧急联系人……】
康恒医疗是京临市顶尖的私立医疗机构，也是陆砚公司医药配送项目的试点合作方。
一个月前，陆砚在早餐桌上随口提过，说他让助理去对接项目时，顺便帮她把今年的体检安排了，免得她自己忙忘了。
许今宜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有些僵，点进了那个电子预约单链接。
页面的最下方是紧急联系人。
上面填着陆砚的名字，后方跟着他的私人号码。
紧急联系人。
顾名思义，是当她遭遇意外，失去意识，或者需要有人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时，医院第一个要联系的人。
当初把他设成紧急联系人时，自己曾笑着闹他：“以后我命悬一线，你可得第一时间接电话。”
陆砚屈指敲她的额头，语气淡淡：“别乱说。”
她不依不饶：“那你到底接不接？”
他无奈，捏了下她的脸：“接。”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他在哪里。
许今宜深信不疑。
可现在，她又不敢那么笃定了。
陆砚要分出心去管那么多事，要处理那么多人的情绪。
万一她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能第一时间接起电话吗？
会不会也像这几次一样，用一句“临时行程有变”，把她往后放一放？
许今宜用力眨了眨眼，一个字一个字地将陆砚的名字和号码删得干干净净，改成了林桑的名字。
保存修改，系统弹出一个绿色的对号：【修改成功】。
页面刷新，再也没有陆砚的痕迹。
十分钟后，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面前。
陆砚下车，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许今宜把手机放回包里，坐进车内。
“是不是等久了？”陆砚温声问她，“出来有个闸机坏了，稍微耽误了点时间。”
许今宜摇头：“没有，刚收到康恒的短信，小周帮我约了这周五。”
陆砚发动车子，闻言接话：“嗯，他们院长前几天还跟我提过，说新进了一批设备。你店里最近忙，别太累。周五上午我把会推了，空出半天陪你过去。”
许今宜拒绝：“不用，就是一个常规体检，你该忙就忙，我自己去就行。”
红灯亮起，陆砚踩下刹车，偏头看她，眉头皱起：“今宜，我说了，以后不会再忽略你。”
许今宜牵起唇角：“是真的不用。体检中心有人带路，我又不是小孩子。”
陆砚深深望她。
见她神色平静，不像赌气，便也不再勉强。
“那好，结束之后把检查单发给我看看。如果有需要复查的，周末我再陪你去。”
许今宜应了一声“好”，便不再说话。
回家的路上，陆砚开了音乐，是她喜欢的纯音乐专辑。
以前夜里他接她下班，许今宜总会跟着哼两句。
陆砚侧眸看了一眼身旁安静的妻子。
她似乎是累了，闭眼靠着车窗，霓虹灯在玻璃上拖拽出长长的光影，光怪陆离。
这两天发生太多事，她情绪起伏大，一时缓不过来，也正常。
他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回到家已经过了十点，玄关的灯光落下，陆砚接过她的围巾和大衣，挂在衣架上，与他自己的那件并排。
“累了就先去洗澡。”他说。
许今宜刚想应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陆砚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许含章，她穿着一身丝质睡衣，外面随意披了件羊绒开衫，头发松松挽着。
看到陆砚，她先叫了一声：“陆砚。”
目光又落在了屋里的许今宜身上。
“刚刚在阳台浇花，正好看到你们的车回来。”她顿住，“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