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很微妙。
男人修长的身形立在她半步开外的位置。目光沉静地落在那碗南瓜粥上,又慢慢移向陈序。
陆砚淡淡说:“麻烦你跑一趟。”
陈序倒是自然:“不麻烦。以前她给我和林桑带早饭的次数更多。”
许今宜掀开粥盖,热气扑上来,她垂着眼说:“我会吃完的,你别乱打小报告。”
陈序笑:“看表现。”
陆砚侧眸,眉眼下压。
她和陈序之间有一段他没有参与过的过去。
他从前并不在意这些。
他向来觉得,把时间浪费在不可更改的过去上,没有意义。
至少,在今天之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可现在站在这里,陆砚忽然尝到一点很陌生的滋味。
陈序今天是来补拍镜头的,任务完成便取出设备开始调试镜头:“你先吃,我去拍几个门头空镜。”
他拎着相机往外走,冬日的上午,店门开合间有冷风钻进来。
陆砚看了一眼时间。
公司那边还有事,小周也来发消息:【陆总,十点半和监管预沟通,季总问您还到不到。】
许今宜刚好看见。
她知道他这两天为了哄她,已经把工作节奏打乱了不少。
昨晚林桑骂归骂,后来也很公道地说:陆砚那种人,要真有心躲,今天就不会跑去她公司门口把话说到那份上。
许今宜抿了抿唇,扯了下他的衬衫袖口。
“你先回公司吧。”
陆砚垂眸,视线落在她葱白的手指上,反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捏了捏。
“赶我走?”
“不是。”许今宜抽回手,推他,“你在这儿,陈序怎么拍?难不成你也要出镜?”
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半真半假。
陆砚眉头松开,笑意渐浓。
他旁若无人地抬起手,指腹擦过她的眼尾,动作亲昵。
“今晚回家吗?”
许今宜听着,莫名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她应了一声:“嗯。”
陆砚满意了。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正好陈序举着相机从门口回来。
两个男人在门边遇上,一个要出,一个要进,短短几步路,谁也没有多余动作。
陆砚停了下,朝陈序点头:“辛苦。今宜昨晚没休息好,麻烦你多照顾。”
许今宜听着,忍不住抬眼看陆砚。
他神色如常,唯独那一声“今宜”,咬字比平时重了几分。
陈序也客气:“放心,她要是不舒服,我会让沈宁帮忙。”
等陆砚出了门,陈序架好三脚架,一边调焦,一边随口打趣:“你老公刚才那眼神,活像我多搬一箱杯子就能把你拐走。吵架了?”
许今宜动作一顿,低头将牛奶倒入拉花缸。
“没有,就是……一点误会。”
她也只能暂时这么叫它。
陆砚解释了,也低头了。
只要以后许含章不再横在他们中间,这段婚姻,还能回到正轨。
婚姻不就是这样吗?
总有磕碰,总有说不清的时候。只要愿意解释,愿意改,就不该一下子判死刑。
她这样劝自己。
可劝完之后,心里仍旧留了个小小的结。
中午时分,陈序核对完素材,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店里迎来了短暂的空闲期,许今宜这才有时间拆开陆砚留下的文件袋。
行程记录、论坛通知、瑞华酒店会务房登记、餐会名单,还有他从临市赶回京临的高速收费站记录。
陆砚做事一贯这样。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挑不出错。
换成旁人,或许早就一句“你爱信不信”把这件事翻过去了。
许今宜一张张看过去,心情说不清。
说到底,她难受的那部分,原本就不在这些纸上。
他宁愿整理十几页资料证明自己没有出轨,也没能在最开始对她说一句:今宜,我今天回京临了,会和你姐一起参加论坛。
如果那天他说了,她还会问吗?
可能也会酸溜溜地问一句,怎么又是我姐。也可能会不高兴,在微信上发几个表情点他。
但总归不会像昨天那样,一个人开车去瑞华酒店,在大堂里拿着那张照片反复对照。
许今宜叹气,把纸重新放回文件袋。
“叮铃。”
门口风铃一响,许今宜下意识抬起头:“欢迎光——”
后半句话在看清来人时卡在了喉间。
周聿白穿了件大衣,双手插在兜里,在店里环视了一圈。
“许老板这店,装得倒是不错。”
许今宜心里紧了一下。
昨天傍晚他发来的那条信息她回绝了,没想到今天人直接找上了门。
她压下心里的戒备,照常招呼:“姐夫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喝点什么?”
周聿白走到吧台前,挑了张高脚凳坐下:“最贵的。”
许今宜看他一眼:“我这里最贵的不一定最合你口味。”
“没事。”周聿白笑,“我今天就想尝尝,能让陆砚围着打转的店,贵在哪儿。”
阴阳怪气的。
许今宜没接茬,转身取了最贵的一支瑰夏。
单杯三百多,平时没人会点,只有她和陆砚喝。
热水注入滤杯,粉层慢慢鼓起来,细密的香气顺着水汽散开。
周聿白一直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停着一张房产中介发来的平面图,许今宜端咖啡过去时扫到一眼。
“又要买房?”
周聿白笑了:“怎么说又?你姐那套是她自己买的。”
许今宜有些诧异。
她一直以为对门那套房,就算不是周家买的,那也是周聿白参与决定的。
毕竟他们还是夫妻,哪怕分居,也不至于完全没关系。
可周聿白这意思,好像比她还旁观。
周聿白也不管她如何想,慢悠悠道:“你们那楼住得真热闹。我当时还想,含章怎么就非要搬出来住那破地方。周家的别墅住腻了,还是豪门阔太当烦了,非要跑去体验平民生活。”
许今宜一时没了动作。
那栋楼算是高档新盘,只是比起周家和许含章从前住的地方,除了胜在位置好,确实普通。
可现在周聿白说,是许含章自己选的。
她和陆砚的生活里从此多了一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
那个“巧”字,就变得不那么稳了。
“你们当时……没有商量?”她声音发涩。
周聿白轻嗤,眼神嘲弄:“商量什么,商量她搬去谁对门比较合适?”
许今宜搭在吧台边的手收紧了一点。
周聿白说:“想问就问,别学陆砚,说半句留半句,听着累。”
被他直白地噎住,许今宜索性放弃伪装,坐到吧台另一侧。
“我姐最近还好吗?”
“还行,至少比我好。”周聿白喝了口咖啡。
咖啡入口,他眉头动了动:“比你姐手艺强。”
许今宜抬眼。
周聿白说话向来东一句西一句,实际每句话都有落点。
他又说:“含章结婚前也爱折腾这些,陆砚当时挺捧场的,就是不爱喝这一款。”
许今宜耳中轰鸣一片。
见她脸色泛白,周聿白往后靠了靠。
“怎么了,看你这表情……陆砚没告诉过你,他其实最讨厌喝瑰夏?”